林舟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行礼道:“多谢了。”
“别谢太早。”巴林摆摆手,“仗打完,麦酒加倍。”
“管够。”
巴林大师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地表小子,这次来的……不会是小打小闹。小心点,准备好死人。”
指挥棚内默然片刻,随后又开始讨论起了具体事项:
兵力部署、物资调配、侦查安排、应急预案……一条条敲定,一个个分配。
散会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林舟最后一个走出指挥棚,强光涌来,刺得他眯起眼,抬手在额前挡了挡。
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身侧。
许婉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
“泉水又波动了。”她轻声说,“比昨天更剧烈。”
林舟没有回头:“能感觉到源头是什么吗?”
“很多……很多生命,但很混乱,很狂暴。”
许婉清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就像……像一锅沸腾的血。”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冰凉。
林舟反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完全握进掌心。
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此刻凉得像一块浸泡在井水里的玉。
“你先回去吧。”他说,“泉水是根本,不能出任何岔子,领地里的人都指望着它呢。”
“那你呢?”
许婉清终于转过脸看他,苍白的脸上,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我得在这里守着。”
许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看了很久。
阳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片沉静的光。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最后一瞬,“……那你多小心。”
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林舟仍站在原地,视线扫过眼前骤然加速运转的要塞。
远处,城墙上的士兵正在换岗,矮人工匠扛着工具走向弩炮安装点,民兵队开始清点仓库物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井然有序。
可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阳光的炙烤,变得越发清晰。
……
下午,生命之泉边。
许婉清蹲在池边,双手浸在水里。
水温比平时高,高的有些发烫。
泉水流过指尖时,她能清晰感觉到能量的波动——像潮汐,有规律的涨落,才短短一个下午,涨落幅度就比之前更大了,频率也更乱。
而且,领地周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灵能量,更浓了。
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南边——城市更深处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将意识沉入能量的层面。
视野中,生命之泉的能量像一片乳白色的光海,以泉水为中心,稳定地向外扩张,笼罩着内区,浸润着缓冲区,其最边缘的微光,甚至隐约触及外围的警戒区。
然而,这片光海的边缘,正在被一股灰黑色的、粘稠的能量缓慢侵蚀。
不是激烈的冲击,是渗透,是污染。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许医生?”
一道声音将她从感知中拉回。
许婉清睁开眼,看见陈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册子,神色有些迟疑不定。
“有什么事吗?”她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是这样的……”陈锋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天上午,有几个居民来找我,说他们家的狗从昨晚开始就不安,一直冲着南边叫,还有人说,夜里听到过奇怪的哭嚎声,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些可能只是疑神疑鬼,但……数量有点多,而且,不止一个人说,靠近南边围墙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发慌,喘不上气来。”
许婉清闻言,心中又是一沉。
普通人大多对能量变化浑然不觉,但动物和部分感知敏锐的人,身体会本能地发出警报。
犬只的狂躁、无端的恐惧感、生理上的压抑……这些都是死亡能量浓度攀升时,对生灵最直接的侵扰信号。
“我知道了。”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更平静,“你让民兵队加强南边的巡逻,告诉居民尽量不要靠近那边。另外……如果有谁出现头晕、恶心、或者做噩梦的情况,立刻来医疗站找我。”
陈锋点头记下,又问:“许医生,是不是……南边也要出事?”
许婉清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散播恐慌,但作为领地内少数能清晰感知到威胁的人,她同样不能用虚假的安慰来麻痹众人。
“存在这种可能。”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而诚实的说法,“但林舟已经做了相应的部署,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别乱就行。”
陈锋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读出更多信息,但许婉清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明白了。”陈锋深吸一口气,最终说道,“我会安抚好大家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许婉清重新蹲下身,看着泉水。
水面倒映着天空,也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把手再次浸入水中,指尖的白光亮起,尝试稳定泉水的能量波动。
但那股潮汐般的涨落太强烈了,她自身的能量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涟漪,就被吞没。
“你到底在响应什么……”她低声喃喃。
泉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泛着涟漪,像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第147章 兵临城下
城北要塞。
风自北边而来,带着砂砾与枯草的碎屑,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野兽的体臭?
瞭望塔上的哨兵一怔,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扒住木栏,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急,引起了一旁同伴的注意。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同伴问道。
哨兵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原本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荒原,但此刻,却出现了一道缓缓蠕动的黑线。
黑线在变粗,在蔓延,正沿着地平线廓向南方流淌。
不,不是流淌。
是在推进。
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踩踏地面才能发出的沉重闷响,顺着北风传了过来。
起初很微弱,像远处打雷,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连脚下的瞭望塔都开始微微震颤。
哨兵终于松开扒着栏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敲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敲警钟。”
同伴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扑向悬挂在塔中央的那口铜钟,双手握住钟锤,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荡起,再狠狠向前砸去——
“当——!!!”
钟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当——!!当——!!!”
一声,两声,三声,急促得几乎没有间隔。
要塞北惊醒了,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敌袭——!!!”
嘶吼声顺着城墙一路传递,从北墙传到南墙。
士兵们从营帐里涌了出来,盔甲碰撞声,武器出鞘声,矮人的粗嗓门和人类的呼喊混在一起,在警钟的轰鸣下混成一片喧嚣,乱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滚水。
林舟冲出指挥棚时,撞见了正提着剑往外跑的艾伦。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同时朝北墙主城门楼的方向奔去。
林舟登上城墙时,晨雾正在被初升的日光一点点驱散。
他走到垛口前,手扶在冰凉的石砖上,往外看。
然后他沉默了。
北边的荒原,大地在颤抖。
起初是模糊的色块,灰褐、土黄、暗红,像打翻的颜料桶泼在干裂的大地上。
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色块开始分化、凝聚,变成具体的形状——
兽人。
数以千计的兽人。
他们排成松散的阵列,脚步踏起的尘土扬成一片黄云。
最前面是扛着粗糙木盾的战士,手上还拿着各种粗糙的战锤或战斧,后面似乎是投矛手,肩膀上扛着成捆的短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两翼还有狼骑兵在游弋。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兽人军阵的左侧,另一支队伍正在蠕动前进。
他们的身材相较于兽人更矮小一些,佝偻着背,走路姿势既像狗又像人——豺狼人。
这些生物几乎没穿什么像样的护甲,连兽人都不如,最多只是在身上围了块兽皮,大部分干脆衣不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