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圣光，小子，好好感受，以后它会救你的命。”
晋升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当最后一道光柱消散时，校场上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先那些穿着亚麻衣、装备简陋的新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身披重甲、散发着圣光的精锐战士。
帝国圣光军士的筝形钢盾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的圣银十字弩整齐地举在手中，帝国具装圣骑兵的战马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带着金色光点的热气。
托马斯站在队伍最前面，转过身，面对着这片金色的海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刚被招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草叉，身上穿着一件亚麻衣，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和不安。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这辽阔的校场上，身边是数千名和他一样掌握着圣光的精英士兵，与从前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一般。
托马斯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那个人。
林舟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面前的士兵们喊道：
“整队！”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
下午时分。
巴林蹲在城墙内侧的一堆弩矢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箭杆，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
箭杆是普通的白蜡木，箭头是普通的铸铁，尾羽是普通的鹅毛。
要是放在几天前，只要没有一击命中要害，这东西射在亡灵身上，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整根箭矢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浸透了一般。
“效果怎么样？”林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林没有回头，只是把那根箭矢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林舟接过，入手微温，他握住箭杆，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很淡但很纯净的圣光能量，不算很强，但对中低阶亡灵来说，足够致命了。
“在圣光枢纽辐射范围内放了两天，就成这样了。”
巴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但只要不离开始枢纽的辐射范围太久，效果就能一直维持。而且……”
他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抽出一根箭矢，递给林舟，“你再看这个。”
这根箭矢上的金色光晕比刚才那根浓得多，几乎把整根箭都包住了，林舟接过来，手心的温热感明显更强。
“这是放在最靠近圣光枢纽的那批。”巴林说道，“离圣光枢纽越近，附魔效果越强。我让人按距离分了两级，离塔最近的那批给弩炮的重矢用，另外的则给民兵的射手用。”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堆堆得像小山的弩矢。
林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内侧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
滚木礌石、各类附魔弩矢，全都分门别类码好，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数量和分配去向。
赵铁山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民兵队长核对清单，声音沙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火油呢？”林舟问。
巴林领着他走到城墙的另一侧，这里摆着一排铁桶，桶盖已经打开，里面是黏稠的深褐色液体。
和普通火油不同的是，这些液体里悬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有人把碎金子搅进了油里。
“四百二十七桶火油，全部灌注完毕。”
巴林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油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圣光结晶粉末是托马斯带人弄出来的，几百个圣光军士轮流灌注圣光，灌了整整两天两夜，弄出了一堆圣光结晶，然后我让人打成了粉末，把这些粉末掺进火油里，搅拌均匀，就成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点燃之后，圣光会跟着火焰一起烧，就算是普通火焰烧不死的高阶亡灵，沾上这个，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舟看着那些油桶，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城墙。
士兵们已经把一架架弩炮推上墙垛，弩臂已经拉满，重矢已经装填，射手正在校准瞄准刻度。
更远处，大型城防投石机矗立在城墙后面，巨大的臂杆高高扬起，弹舱里装着那些特制的“圣焰燃烧弹”。
“够用吗？”他问。
巴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会儿。
“够不够用，得看对面来多少。”老矮人说，“但如果连这些都挡不住，那咱们就算准备再多，恐怕也一样挡不住。”
林舟站在城墙下面，看着那些士兵，那些物资，久久不语。
风从西边吹过来，他嗅了嗅，什么都没有闻到，但他想起许婉清曾说，她能感觉到，很多，很冷，正在靠近。
明天。
恐怕最迟就在明天了。
……
黄昏时分。
当奥利弗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身上的魔法皮甲破了好几处，左肩的护甲整个不见了，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脸上多了两道新伤，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一道从嘴角拉到耳根。靴子每走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不知是他的血，亦或者其他人的。
但他站得很直。
“凋零之刃军团主力，距离领地只剩约一日的路程了。”他哑声开口道，“敌人的总兵力远超最初预估，至少约五至六万。其中包含大量随军巫妖和亡灵法师在行军途中召唤的中低阶亡灵炮灰。高阶单位数量不明，但至少观察到死亡骑士上百骑、巫妖数十名、腐骨巨兽五头。”
议事厅里没人说话。
奥利弗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标注着领地西侧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敌人从西面而来，它们的主攻方向大概率会是西城墙。随军巫妖和亡灵法师基本都布置在后阵，专门负责召唤炮灰和维持亡灵大军的持续作战能力。腐骨巨兽在中军前方，恐怕会是攻城的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另外，敌人的空中单位数量庞大，石像鬼的数量恐怕至少有千只以上。我担心它们会在攻城时从上方压制城墙守军，掩护地面部队推进。”
林舟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线条和箭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现在做出如下部署——”
“西城墙，暂定为主战场。帝国圣光军士一千人正面防守，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一千人提供远程火力压制，民兵一千二百人辅助。大小弩炮四十三架，投石机两座，全部集中在西城墙。”
艾伦点头，开始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东城墙，与亡灵的到来方向正好相反，被进攻可能性最小，留给我们发现的时间也最充裕，但同样不得不防。帝国圣光军士四百人，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三百人，民兵二百人。弩炮八架，投石机两座。”
“南城墙和北城墙，与西城墙接壤，有不小的被进攻可能。各部署帝国圣光军士八百人，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六百人，民兵八百人。弩炮各十八架，投石机各两座。”
托马斯站在林舟身侧，盯着地图上的数字，嘴唇微动，像是在心算总兵力。
“内城预备队，”林舟继续说，“帝国具装圣骑兵一千人，由哈罗德率领，随时准备出城反击或填补缺口。帝国圣光军士一千二百人，作为城墙轮换预备队。”
他看向赵铁山：“民兵预备队两千人，在城内待命。负责物资运输、伤员救治、城墙修补。所有物资由你统一调配。”
赵铁山点头。
最后，林舟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许婉清，她靠在椅子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见林舟望了过来，她朝他点了点头。
“许婉清随我坐镇西城楼，她的感知能覆盖整个战场，可以为我们提供亡灵大军的实时动向。”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哈罗德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不是刚醒……”
“我能行。”许婉清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很坚定。
哈罗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舟，没有再说什么。
林舟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清楚了？”
所有人点头。
“那就去准备。”他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在这里挡住他们。”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奥利弗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林舟叫住了他。
“阵亡了多少人？”
奥利弗闻言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六十七个。”
片刻的沉默。
“他们的尸体……”
“留在山里了。”奥利弗的声音很平，“来不及带回来。”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奥利弗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舟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至少六万以上的亡灵，死亡骑士，巫妖，腐骨巨兽，石像鬼……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颜料。
城墙上的符文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淡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把整座城围在中间。
远处，荒原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涌动。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