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手中的武器和兽人一样简陋,唯一不同的是,许多豺狼人手里还拿着短弓,看起来他们似乎更擅长射箭。
而右侧……
林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食人魔。
这些怪物比兽人都还要高大得多,身高至少是人类的两倍,像是大号版的兽人,不过身上没有兽人那样虬结的肌肉。
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际围了条不知什么野兽的皮,手里拎着的武器简单粗暴:
有的是直接从树上掰下来的粗树干,顶端钉满了碎骨和铁片,有的是用整块石头粗糙磨成的巨锤,锤头比人头还大。
一头格外高大的食人魔走在最前面——,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两个脑袋。
左边的脑袋满脸横肉,嘴角咧到耳根,正咧着嘴狞笑,右边的脑袋则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两个脑袋共用一副身躯,肩膀宽得能并排躺下两个人。
“三百……四百……不对,光食人魔就至少一百多头。”
艾伦干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兽人……至少两千。豺狼人……不太确定,但也不会少于一千。”
林舟没说话。
他继续看着。
荒原联军的行进没有任何章法。
兽人的阵列里不断有人脱离队伍去追逐窜过的沙鼠,引来头领的咆哮和鞭打。
豺狼人队伍更是散乱,经常为了争抢东西而互相撕咬。
食人魔走得最慢,时不时就有某头停下来,抓起一把野草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又呸呸地吐出来。
混乱、野蛮、原始。
但庞大。
极其庞大。
庞大到让人窒息。
“科多兽。”
巴林大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老矮人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墙,手里拿着个矮人制作的单筒望远镜。
林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兽人军阵中央,几头庞然大物正缓缓前行。
那是……科多兽。
它们的体型比食人魔还要大上一圈,披着厚重的角质外皮,背上驼着用兽骨和原木搭成的简易平台。
平台上架着巨大的战鼓,上面还用红白色的颜料画着图腾。
每头科多兽上面都站着几个兽人萨满,他们戴着羽毛和骨头编成的头冠,脸上涂满彩色的战纹,手里拿着白骨制成的法杖。
“这么多科多兽,”巴林放下望远镜,胡子抽动了一下,“还有战争之鼓,绿皮崽子们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林舟转过头望向城墙各处——要塞内的守军已经全部就位。
但和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海洋比起来,城墙上的身影还是有些太过稀疏了。
他麾下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加上巴林支援的一百名矮人卫士,总数也不到八百人,就算是再加上几百名负责后勤和辅助的民兵,人数也远远不如对方。
况且它们还有科多兽、战争之鼓、萨满、食人魔……这些都不是能简单用数量来衡量的战斗力。
城墙上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荒原联军越来越近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旁边有名年轻的民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领主大人,咱们……守得住吗?”
林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看向城墙上的守军。
帝国军团步兵们已经摆出了标准的防守姿态,盾牌架在垛口上,短矛从盾隙中伸出,像一片钢铁荆棘。
瓦兰迪亚的弩手们也都在各处射击口就位,弩机平举,箭槽里压着符文弩矢,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矮人卫士们分散在城墙上的各个关键处,没像人类那样排成整齐队列,而是三五个一组,塔盾立在身侧,战锤搭在肩上,随时准备砸碎冲上来的敌人。
除了那些民兵以外,士兵们的脸上都看不出太多表情。
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是专注地检查武器,调整盔甲,和身边的同伴低声确认防守位置。
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状态。
怕也没用,那就干脆不去想。
林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名年轻的民兵。
“守不住也得守。”他说,“后面就是我们的家园,家园里有孩子,有老人,有刚种下去的麦子,有好不容易才点亮的灯。这座要塞如果沦陷了,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没了。”
年轻民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北边的喧嚣声忽然拔高了一截。
林舟转过身来。
荒原联军在距离城墙大约一公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最前方的兽人方阵向两侧分开,几头科多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阵前。
兽人鼓手高高举起裹着兽皮的鼓槌——
“咚!!!”
鼓响像闷雷一样炸开,震得人胸腔发麻。
紧接着,几面战争之鼓同时擂响。
“咚咚咚——!!!”
鼓点沉重,却带着一种原始的节奏感,像巨兽的心跳。
鼓声中,兽人们开始用战斧、用战锤、用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敲击盾牌或是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豺狼人跟着嚎叫起来,它们的声音尖利刺耳,像用指甲刮擦骨头。
食人魔则发出高亢的怒吼,声浪丝毫不逊色于人数远多于它们的兽人。
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城墙上,新补充进来的民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甚至就连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那些精锐,无论是人类还是矮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个帝国军团步兵甚至趁着鼓声的间隙,从怀里掏出块麦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林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艾伦吩咐道:
“传令下去:弩炮装填巨矢,优先瞄准那些科多兽和食人魔。弩手换符文弩矢,狙击弩手可先行射击,其余弩手等兽人进入射程再齐射。让民兵们把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准备就位,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周围的士兵都能听见:
“我们的城墙有八米厚,上面刻着矮人最好的符文。我们的弩箭能射穿食人魔的脑壳,我们的滚油能烫熟兽人的皮。他们想冲进来,可以,但得用尸体垫起一座和城墙等高的阶梯。”
短暂的寂静。
然后,离得最近的一个矮人卫士突然举起战锤,用矮人语吼了一句什么。
周围的矮人跟着吼了起来,虽然听不懂,但声音里的战意谁都听得出来。
人类士兵们没有跟着喊。
他们只是默默地把盾牌架得更稳,把长矛握得更紧,把弩机抬得更高。
林舟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沸腾的黑潮,转身走下城墙。
经过巴林身边时,老矮人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地表小子,”巴林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儿打起来,别老待在一个地方。绿皮的萨满眼睛毒,专挑领头的打。”
林舟点点头:“您也是,矮人的弩炮太显眼,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先打掉。”
巴林咧嘴笑了,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那就让他们来试试,老子活了快三百年,还没见过几个绿皮能活着走到我的弩炮跟前。”
说完,他提着那架黄铜望远镜,转身朝城墙另一端的一处弩炮阵地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林舟继续往城墙下走去。
城墙内侧,民兵们正忙着把一捆捆弩矢、一桶桶火油、还有堆成小山的滚石往城墙上运。
一个年轻民兵扛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滚木,踉踉跄跄地往上爬,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慢点!摔下去还没等绿皮动手你自己先交待了!”
那年轻民兵涨红了脸,想争辩两句,但看看老兵脸上的疤,又把话咽了回去,咬着牙继续往上挪。
林舟走到主城门楼下时,哈罗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骑兵队长此时已然全副武装,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出战的姿态。
“领主大人,”哈罗德说道,“骑兵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动。”
林舟点了点头:
“不着急,等他们开始攻城,阵型乱了,才是骑兵动手的时候。”
“明白。”哈罗德顿了顿,又问,“那……外面那些科多兽呢?那些畜生皮太厚,我有些担心……”
“交给矮人的弩炮吧。”林舟说,“巴林大师保证过,只要命中,一发就能让科多兽躺下。”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都清楚——弩炮数量不多,而且战场混乱,弩炮又不是精准度极高的狙击枪,谁也不能保证能轻易命中。
但有些话没必要说透。
哈罗德重重点头,转身走向骑兵们集结的地方,准备等待命令。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哈罗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登上城墙,望向城外。
荒原联军没有立刻开始攻城。
鼓声还在响,吼叫声还在继续,但军阵停在了一里外,开始就地扎营。
兽人们砍伐着远处稀稀拉拉的树木,豺狼人四处挖掘,食人魔则把巨大的石块从地里抠出来,堆在一起,甚至开始对着原木叮叮当当地敲打了起来——显然是在准备攻城器械。
对方并不愚蠢,知道不可能直接对着这十二米高的城墙一头撞上去,得用工具。
“看来今天是不会打起来了。”
艾伦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林舟身边,“他们在扎营,在造梯子,说不定还会造几台简易的投石车。”
“那就让他们造吧。”林舟说,“每多拖一天,我们的准备就更充分一天。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一处不起眼的垛口,“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们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梯子搭到墙上来吧?”
艾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处垛口后面,两个矮人工匠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台看起来像铜制罗盘一样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