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在被读取,它是在反向侵蚀读取者的认知结构。
西川指尖微颤。
那是他自第七晶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适。
生理上的不适,加上心理上对无法探测知晓的不适。
面对从未见过的衰变流体,西川完全没有安全感。
他睁眼。
目光如刃,穿透三百公里厚的磁暴云层,精准锁定最深处那道微弱却稳定的双色光晕。
黑白线圈,李维斯。
“两分钟。”
他轻声自语,像在确认一场约会的时间:
“再有两分钟,弦水云露全部液化,衰变流体第一滴将落在地表。
而你,还在细心地调试你的弦力圈,真是……尽职尽责。”
最后一句,已经咬牙切齿。
他身形骤然消失。
以双螺旋结构为发动机,每一节螺旋单元同步震荡,将他的身体以解构重组的方式在磁暴云层内进行相位跃迁。
没有速度,没有轨迹,只需要有到达的意念,他就到达了。
磁暴云柱深处,由云壁层层叠叠的凝胶迷宫,已经望不见顶。
李维斯感知到西川的瞬间,已晚了半秒。
这半秒,在正常战斗中可以眨七次眼。
西川从凝胶云壁内渗出,如影子从墙中长出。
没有声音,没有弦力波动前兆,没有任何侦测手段可以预警。
他出现在李维斯左侧三十米,右臂抬起,手掌展开。
掌心皮肤下,螺旋单元震荡频率骤然提升至最高值。
嗡——!
那声音不在声波频段,而在弦力频段。
但李维斯感觉到了,那是一道用双螺旋震荡编织的呼唤指令,精准射入周围三百公里内的所有磁暴云柱。
指令内容只有一个字:来。
三万七千条磁暴云柱的无序弦能,在那一刻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漏斗聚拢。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西川右掌。
支撑李维斯的地穹人反哺,正在被西川攥夺。
他的螺旋震荡解构了磁暴云的“无序编码”,将地穹人频率在零点零零零一秒内重新编码为同一频率。
而那个频率,恰好与李维斯身周黑白线圈的共振临界点完全吻合。
李维斯脊背骤然收紧。
他明白了,西川不需要打他。
怎么形容呢,西川像是在吟唱一首歌,一首频率与黑白线圈完全共振的歌。
若那首歌被线圈接收,不需要外力破坏,线圈会自己把自己震碎。
就像吟唱师唱碎玻璃杯的道理,而这种技巧,李维斯玩过。
李维斯已无暇出声,身形暴退,右手指尖连连点击虚空。
黑白线圈转速骤然提升,将自身频率强行偏移,试图错开共振临界点。
就像演唱会用的啸叫抑制器的原理。
他成功了三分之一,但剩余三分之二的能量已经呼啸而至。
轰——!
他横飞出去,穿透三层凝胶云壁。
凝胶在穿透点留下整齐的人形空洞,边缘闪着淡蓝光芒。
李维斯在第四层凝胶云壁内停住。
巨大的物理力量冲击下,他没有骨折,两界人的细胞结构,已远超普通无分级的物理极限。
但他的黑白线圈歪了,仅仅偏转零点七度。
那零点七度,意味着线圈切削磁暴云的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他急速测算。
双月转速已从峰值降至峰值的七成,但仍在高速运转。
黑白线圈切削进度因效率下降,已落后原计划进度十八秒。
弦水云露液化速度加快了,因为线圈高速旋转时,切割氪星的弦能磁力线所引发的“磁力真空效应”。
这种效应,正在加速衰变流体的聚拢。
数字在他脑中滚动:剩余一分五十二秒。
若不恢复线圈偏转,衰变流体第一滴落点将是热梦雨林。
接着是其他浮空城,接着是高山,然后到地表……
他没有时间悲悯,他已没有时间既扛住西川又稳定线圈。
鱼与熊掌,此刻是生命与文明的抉择。
他抬头,看向身体周围三米直径的黑白控制弦圈,心中飞速运算。
然后他做了这场战斗中最危险的决定。
放手。
“宝路儿。”
他没出声,意识直接接入多维意识网。
宝路儿的回应,在零点零零一秒内抵达。
黑白线圈控制核心离身请求,被宝路儿接收。
黑白弦圈只要有持续稳定能量反哺,就能锁定自动运行。
只有和他多维意识网连接的宝路儿,能暂时接管控制弦圈。
千年前,他们就试过相互取代。
而且只有她,知晓他设计的一切控制参数,也只有她,能完全零障碍调用三万七千地穹人弦力共振阵。
如果身边的女人,谁能归类为技术宅,也只有千年前设计出多维意识网,和当今作为操控技巧顶流吟唱师的宝路儿。
三万七千地穹人,每个人的肉身即是一枚弦力导体。
宝路儿的多维意识网,此刻像一张铺遍全球地壳的神经网,将三万七千个心跳信号整合为一道稳定的低频弦力流。
她接管了,只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
黑白线圈颤了一下,然后脱离李维斯身体三米锚定范围,漂浮。
李维斯感到体内弦本骤然一空。
如同扛了数日重担的肩膀,忽然被人接过重量,他全身的弦力在那一瞬,完全自由了。
弦本内,图灵四面佛第七晶正以极微弱的光脉动。
他闭目。
燃烧了。
第七晶的燃烧不像弦本燃烧那样外放,而是向内。
向内燃烧李维斯的每一个细胞,用图灵四面佛的无限递归逻辑,将他的两界人体质压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没有大小,只有密度,密度是宇宙中所有已知弦力结构的七次方。
图灵之晶在疯狂运算,运算李维斯的所有弦力签名、两界人编码。
运算彼岸火莲底层律动、甚至云海平波技术原理。
运算将它们全部折叠进入最小维度,以保留最大能量密度。
李维斯的身体以零点零零一秒的速度,从一米七五的身高,收缩成一颗直径约三厘米的光球。
收缩完成,光球不动。
西川感知到了这道收缩。
他骤然停止进攻。
他的第七晶,在李维斯那道收缩完成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两颗第七晶,在相互试探,根本不受西川主观意识的控制。
西川的解构之晶,正在读取李维斯的图灵之晶的编码。
但图灵之晶的编码是无限递归的。
读一层,下面还有更深一层。
读更深一层,发现刚才读的第一层已经变了。
有点像会变换笔画的方型字符,当你以为理解了第一组笔画的意义,但是变换后的笔画,却给出另一种解释。
这就是解构方型字符信息的难度。
难得能让人吐血。
因为这是死循环。
现在,西川的解构之晶在读取图灵之晶的零点零零三秒内,触发了三十七次递归死循环。
他强行中断。
比结构方型字符,还要难!
他破解不了李维斯的状态!
但就在中断的那零点零零三秒里,李维斯的光球爆开了。
光球以旋转的方式,将压缩的两界人弦力,以螺旋形态向外释放。
就像一颗陀螺被猛地甩了出去。
他撞向西川,以两颗第七晶以各自的旋转轴为矛,在磁暴云凝胶迷宫中,进行一场亚维度级别的对撞。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