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撞所产生的声响，超出了磁暴云层可以传导的所有频段。
但整个氪星在那一刻，大地震动。
全球地震仪，同步记录到一道震级无法定义的“弦波异常”。
北屿冰峰，三座千年冰川无声坍塌。
东玉龙魔幻之都，六芒星连线骤然闪烁……
星球级的全域地震！
对撞后，两道光球同时弹飞。
西川后退了九百公里。
他穿透了整个磁暴云层，冲入云层上方的真空带。
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通道，凝胶云壁，在通道边缘呈现折叠态。
通道画面固定，像动画片常用的撞墙后的定格，永远保持了那个瞬间的形状。
李维斯向下。
向下，穿透凝胶云层底部，穿透正常云层，穿透大气对流层。
他在下坠过程中，意识已急速恢复人形态。
两界人的体质自我重组，用时零点八秒，他恢复了身高。
但速度没有衰减。
他仍以原本对撞时的速度垂直下坠。
然后他被撞入海面。
海面之下，在他的弦力感知中，密密麻麻的微型虫环像鱼群乱串。
氪星维度贯穿伤阳极的海底，这种直径五毫米到五厘米的微型虫环，数量无可计数。
在这片海域的海底，它们层层叠叠，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之前只有酒红和牧神杰克，能用身法躲过切割。
但那时的微型虫环，是温柔的鱼。
现在的微型虫环，像狂怒的鲨鳗。
李维斯在入海前的最后瞬间，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来不及变向。
来不及，是因为西川没让他来得及。
西川在那九百公里的弹飞轨迹中于最高点猛地刹停。
然后，他身形化为一道螺旋光迹，以极限曲线俯冲，于李维斯入海前零点零零零三秒追上。
太快了！
西川右手掌心按在李维斯后背。
压。
让李维斯加速。
将李维斯的下坠速度，从原本的两倍音速在零点零零零一秒内提升至十一倍音速。
轰——！
李维斯破海入底。
亿万枚微型虫环同时震动，如沼泽中，亿万枚蚊子翅膀。
而他是那片沼泽中的一具肉身。
后果只有一个：被群蚊撕咬。
细胞膜被切割，立即再生。
再被切割，立即再生。
彼岸火莲的底层律动疯狂运转，以两界人的再生逻辑，对抗虫环的切削逻辑。
但再生需要时间，哪怕只需要零点零零一秒。
在虫环密度如此之高的环境下，零点零零一秒内，新细胞已被切割七百次。
李维斯的身体，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可见的速度被分解。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难受的无限切割循环。
他咬牙。
弦本内，图灵之晶的燃烧尚余余烬，但已微弱如烛。
他抬手，想要以两界人的弦力震开微型虫环。
但他的右臂在抬起的瞬间被再度切割、修复、再切割，失去了精准度。
他看向上方。
西川静静悬停于海面之上，俯视海底，柔软的金发，随磁暴云边缘的气流微微飘动。
他没有急着下来结束这一切。
他在等，等李维斯的弦本燃尽，等图灵之晶的余烬熄灭。
等那个灭世之主，在亿万枚虫环的切割中自然失去战斗能力。
不需要杀死他，只需要等他再也动不了。
然后再去处理黑白弦圈。
西川的眼中没有残忍，没有快意。
还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不信神，李维斯，这一天，就是你不相信神的审判日。”
海底，亿万枚虫环无声旋转。
而在天穹，衰变流体的第一滴正从云层底端，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缓垂落。
宝路儿的多维意识网，骤然爆发出一道信号。
三万七千地穹人的心跳，在那一刻同时改变了频率。
黑白线圈的零点七度偏转，此刻被宝路儿完全修正了。
切削凝胶化磁暴云的效率，在三万七千道反哺弦力的共同支撑下，不仅恢复了损耗，还额外提升了百分之十一效能。
线圈加速了。
而就在这之前的瞬间，深埋在海底微型虫环之间、已几乎无法动弹的李维斯，感受到了宝路儿传来的这道确认信号。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被亿万枚虫环切割的躯壳内，闭上了眼。
弦本内，图灵之晶最后一缕余烬没有熄灭。
第七晶，以某种李维斯自己都未曾计划过的方式，开始向外燃烧……
第677章 倒吊教皇的伊婉琴娜
海底三千米，无光。
水压可将人体重重碾碎，每平方厘米承载七吨重量。
无分级的护卫晶膜，在深压中泛着幽蓝微光。
伊婉琴娜高挑修长的身形，悬浮于深海断层之上，闭目，长发在暗流中飘散飘动。
她在听。
伊婉琴娜和酒红，都没有李维斯那种能用物理方式听到禁咒弦波的能力。
她们只能用感知‘听’，听自己吟唱的禁咒弦波，在深海探测后的回响。
这是凤鸣流古卷《九天凤鸣·海蚀篇》中唯一被标注为“不可习得”的禁忌技法。
它要求施术者将自身的弦本，与海底虫洞的残余振动同频共振。
稍有不慎，意识会被虫洞永久吞噬，成为深海的一部分。
伊婉琴娜没有犹豫。
弦力从弦本涌出，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白金弦波，刺入断层下方的混沌水体。
弦波不扩散，不反射，直接穿透岩层，穿透海水，穿透那些海底千万年的晶化沉积物。
弦波，捕捉并且定位虫洞开口时残留的声学涟漪。
寻常无分级的感知精度只能捕捉到零点一赫兹以上的波动，零点零零三赫兹，那是深海热泉口的脉动频率。
伊婉琴娜的感知，已不在此界。
她“看见”了：第三十七个虫洞，开口频率偏移零点四个百分点。
第七十九个虫洞，频率稳定，无干扰，无锈迹，无残留，开口方向正对教皇群堡浮空城南翼海底。
“找到了。”
她睁眼，身形串出，矫健得如龙游海。
进入那个深海虫洞之前，伊婉琴娜需要被虫洞“认出”。
护体护罩表面的晶膜，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相位调制，将她的弦力振动重写为虫洞开口处的原始谐振频率。
同步成功。
虫洞不再将她视为“入侵者”，而是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伊婉琴娜的身体，在瞬间被压缩为一道弦波脉冲，穿过七十九个虫洞的折叠通道，如箭归鞘。
三秒。
她破水而出。
足尖点在一个被抛入海的大铁锚上，锚上的标记，正是意马罗那种老实皇家舰艇。
望穿海面，正是教皇群堡浮空城南翼。
之前的海啸余波已经平息，海面没有太大的浪。
伊婉琴娜看了一眼。
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多看了零点三秒。
她抬眼，群堡之上，神谕圣殿穹顶正绽放暗金光晕。
她听见了吟唱，物理意义上的听见声波。
信徒的吟唱已从温煦的《神恩颂》转为低频献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