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碎片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推。
预知开启，是李维斯。
还有？
不是出来了吗？
李维斯到底有几个？
烧脑，就是强如鹿角皇后，也觉得脑子要烧了。
预知中，裂缝撕开的那一瞬，鹿角皇后看见了。
三道身影从弦海中射出，坠入极南深坑的。
她预知到的画面，成了现实。
但预知没有告诉她，出来之后的李维斯，不是还在里面的那个。
脑乱。
一次次李维斯突破虫环，跌落在坑底的画面，接连出现。
一共……一百三十七次。
终于停下来了。
鹿角皇后感觉自己的预知能里，如同一片海洋，表面波澜不惊，但海底的暗流正在重新编排洋流的走向。
鹿角皇后的鹿角又震了一下。
预知。
这一次的画面，只有一帧。
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
但那一帧中，她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的晶莹鹿角。
碎成了粉末。
她后退一步。
四趾足尖在冰面上划出四道深痕。
“……撤。”
声音很轻，但幽灵螳螂完全体立刻脱离战斗。
一百多个幽灵虫卫同时从实体转为半透明，再转为透明。
李维斯出现在坑上，扬手就是立方狱。
鹿角皇后瞬移闪避，最后看了李维斯一眼。
李维斯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极南的永夜中交汇，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鹿角皇后的身体从三维“折叠”回维度夹缝，如同一页纸被从侧面抽走。
虫卫们跟着消失。
幽灵螳螂完全体最后一个撤离。临走前，它的复眼在暗金虫王身上停留了一瞬。
虫王已经跪在冰面上。
十二米的身躯，缩回了原本的三米，六对复眼只剩两对还亮着微光。
它没有看螳螂。
它在看星渊少女。
螳螂消失了。
战场安静下来，只有风。
李维斯走向星渊少女。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融化的脚印。
他在星渊少女面前停下。
伸出手，轻轻托住她悬浮的身体，将她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近两米的虫族母虫。
轻得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
她的复眼没有完全关闭，缝隙中还有一丝微弱的星蓝色光芒。
李维斯低头看着她。
“你锁住了。”
他说，声音很轻，“一直锁到我们出来。”
星渊少女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从喉咙发出，她的发声器官已经被千层茧损毁。
但她的神经信标还在工作。
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识信号，传入李维斯的感知：
“……欠你的……还完了吗？”
李维斯沉默了很久。
“没有。”
他说：“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因为你不该拿命来还。”
星渊少女缝隙中的星蓝色光芒闪了闪。
那是虫族的笑。
暗金虫王跪在三米外，两对残存的复眼中，星轨纹路已经完全停滞。
但它没有倒下。
它在等。
等它的母虫告诉它：还能不能站起来。
酒红走过来，看了一眼星渊少女的伤势，又看了一眼虫王的状态，最后看向李维斯。
“鹿角皇后。”
她说，只说了这四个字。
李维斯点头。
他抬起头，望向鹿角皇后消失的方向。
维度夹缝中没有任何痕迹，好像她从未来过。
但他记住了那一帧预知中的画面。
鹿角皇后看到了自己的鹿角碎成粉末。
她因此撤退，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她的预知能力确实只有三成准确率，但她选择相信那三成。
第二，她怕了。
李维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星渊少女。
“兽茫。”他唤道。
兽茫挣扎着坐起来。枯萎的翠蕨中几片嫩叶开始微微发光。
“你的自然弦力……还能用吗？”
兽茫闭目感知了一下，点头：“剩一点，不多。”
“够给她续命吗？”
兽茫看向星渊少女，虹瞳中映出那具几乎透明的、银蓝体液流尽的躯体。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放在星渊少女的胸口。
最后几片嫩叶的光芒，从翠绿变为温暖的金色，缓缓渗入星渊少女的翅脉。
“够的。”
兽茫轻声说：“自然之灵和虫族母虫……本来就是共生体。”
“她的神经网络，我的蕨类能修复。”
“只是需要时间。”
李维斯将星渊少女轻轻放在冰面上，站起身。
他望向深坑。
维度衰变流仍在从坑底向外倒涌。比他们进去之前更猛烈了。
鹿角皇后的维度裂缝虽然已经关闭，但嵌套虫洞造成的空间损伤还在扩大。
阴极节点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紧迫了。
而他们刚刚失去了唯一能开启龙象境虫洞的母虫。
酒红走到他身边，紫黑色的弦力灼伤在极南的寒风中冒着微弱的热气。
“现在怎么办？”她问。
李维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深坑，看着星渊少女，看着暗金虫王，看着兽茫金色的手掌。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鹿角皇后会回来。”
酒红挑眉。
“她的预知告诉她，她的鹿角会碎。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
李维斯的推理尽量严谨：“这种不确定性，对一个依赖预知能力的生物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她会回来确认。”
“而我们需要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