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您……在想什么？”
伊婉琴娜转过身。
那目光扫过来时，莫妮卡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你在李维斯身边多久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莫妮卡愣了一下，答：“从飞鹰之城那次算起……快两年了。”
“两年。”
伊婉琴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你应该知道他的‘云海平波’计划，是临时的灵感。”
莫妮卡点点头。
“他说过。”
“说过什么？”
莫妮卡想了想，尽量简洁地复述：
“大致原理已经跑不了，用双同心圆包裹氪星，在磁暴云层外缘形成整流场，将无序弦力转化为有序能流。
双环反向旋转，刮过云层，每次刮过都是一次全星球尺度的弦力整流。”
伊婉琴娜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幼稚。”
莫妮卡一噎。
“他以为这是在做什么？”
伊婉琴娜向前迈了一步：
“三万公里的同心圆，靠什么维持？旋转的动能从哪里来？双环的交错频率怎么同步？整流后的有序能流向哪里去？谁来采集？谁来导流？”
莫妮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伊婉琴娜走到她面前，停住。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莫妮卡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像冰原上的寒风往毛孔钻。
伊婉琴娜一字一句：“他提出的，只是一个‘概念’。”
“不是工程方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知道要真正实现‘云海平波’，需要满足多少条件吗？”
莫妮卡摇头。
伊婉琴娜抬起右手，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硬件三支柱。”
“核心处理器，必须是一个能承载有序和无序法则的物质载体。
李维斯说他成为第七晶就可以，但第七晶的构成是什么？
图灵AI、四面神、黑白氪晶，这三样，他说现在完全融合了，但第七晶呢？”
莫妮卡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空间手环，没敢说话。
是啊，最后她出发时，老板一直在喃喃自语念着第七晶。
莫妮卡想着的是，老板不会是将自己晶化了吧。
晶化老板变成雕塑的话，咋发工资？
伊婉琴娜竖起第二根手指。
“能量采集端，无械流去采集磁暴云的无序弦力？
但如何能在那种环境里存活？晶械进不去，金属会熔！
问题是，很多小云柱是在海上，船撑不了多久，上次东玉龙试验时放入磁暴云柱的小船，材料特殊珍贵，也撑不了多久。”
她盯着莫妮卡的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站在这儿的原因。”
莫妮卡顺着伊婉琴娜手指看去。
星星！
地穹上的星星！
她唤出【弓舞无痕】，一箭射出。
晶茫，就是她的眼。
星星在眼前放大，放大，莫妮卡看清了，一公里上的地穹顶上的星星，是一个一个半球。
发光的半球，半球倒过来，就是船。
莫妮卡知道，伊婉琴娜肯定试验过。
星星是这里特有之物，在岩浆带又是如同磁暴云中的无序乱流。
太尊能穿越磁暴云，对这种波动很熟悉，何况伊婉琴娜还是两百年的太尊，不知道云端论弦多少次，穿越了多少次磁暴云。
她会很敏感，当发现岩浆流，发现熟悉的波动，发现星星可以当成船。
她当初要探索这里，必然摘下了星星，飘在岩浆流上。
或者，之前走来的那些特殊的岩石，就是伊婉琴娜坐着星星，安放上去的。
莫妮卡收回【弓舞无痕】。
伊婉琴娜当然能感知她的状态，此刻竖起第三根手指。
“稳定缓冲剂。无序弦力转化为有序能流之后，需要一种介质来‘缓冲’。
不能让能量直接冲击地脉，否则整颗星球的板块都会崩裂。北屿独有的冰魄玄晶，就是那个缓冲剂。”
她顿了顿：
“而冰魄玄晶的开采权，现在捏在尼古拉列手里，我已经做到最大的诚意，但是人心，不可测。”
莫妮卡沉默了。
她知道伊婉琴娜在说什么，那个炸了她们的原核晶弹的疯子，那个用屈辱换来皇位稳固的白沙皇帝，现在正握着“云海平波”不可或缺的钥匙。
伊婉琴娜放下三根手指，又竖起一根。
“第二，软件三协议。”
“之后李维斯还提出了同步层，想用幽影瞬时共感网络，这需要幽影一族献身，用自己的生命契约构建全球同步网。
李维斯说过，米米塔答应了，但米米塔现在能控制多少幽影？
他愿意献出多少王爷？能量逸散舱能不能发射同步网？
幽影一族，能不能为了氪星放弃离开的希望？方船已经能够飞出氪星，理论上，他们现在就可以走。
硬是不让走的话，即使是皇影，也怕难以压制。
这都是问题。”
莫妮卡试着插话：“王妃那边……”
伊婉琴娜打断她：“王妃只有一个，幽影的阶层管理，需要王爷作为跳板。
一个皇影，一个王妃，够覆盖多少？”
莫妮卡再次沉默。
伊婉琴娜竖起第二根手指。
“转译层，兽茫提出用赤练卢克，高维信息要转化为人类可识别的编码，需要一个‘翻译官’。
卢克是清明寺这一代最强者，也是兽茫的亲传弟子，理论上他是将高维信息转为自然信息最好的人选。
但他能承受多大的信息量？会不会被弦海波动冲垮？李维斯考虑过吗？”
莫妮卡脸色渐渐严肃。
老板之后补齐的设想，理论上，已经无可挑剔。
伊婉琴娜也没对理论进行挑剔，但是实操呢？
不说别的，就是自己负责的方面，尽量让氪星在那三小时供能截断，就是世纪大工程。
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只是不愿在老板面前显露。
第五根手指。
“接收层，地穹人神经接口。无械流的体质，加上幽影网络的同步，还需要一个‘接收器’。
这个接收器，谁来植入？植入之后有没有排异反应？地穹人愿不愿意接受？”
她放下手，看着莫妮卡。
“这三个协议，缺一个，整个系统就断链。”
莫妮卡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第三，双极空间轴心。”
伊婉琴娜没有停下：
“入口极，极南大陆。需要一个人守在那儿，作为阴极的调和人，确保能量回路不被打断。
兽茫虽然是无分级太尊，也是自然之灵，但是她一个人撑起整个阴极？”
“出口极，魔鬼白三角磁暴云柱，李维斯要把自己变成整流器。
但他安危如何负责，外围护卫守得住吗？西银帝国的梭艇舰队，教皇的无分级战力，索罗迦湿的暗杀，谁给他当护卫？”
她盯着莫妮卡：
“你？酒红？还是现在站在我身后的那些人？”
“我倒是不介意守着他，但是，又明确要求我先不可安排，随时机动。”
莫妮卡攥紧了拳头。
“第四，精密计时。”
伊婉琴娜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整个云海平波，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时间同步。
全球熄灯、幽影网络启动、地穹人采集、第七晶整流，
每一个环节，误差不能超过0.003秒。”
“0.003秒。”
她重复了一遍:“比玉白级的神经反射快十倍。比幽影的有序波远程传递快三倍。比你现在能感知的最短时间，快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