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姆长老坐在首位，目光在年轻人们脸上扫过，神情复杂。
“都给我安静！”
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蜜蓝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
地穹界最年轻的长老。
她走到伊婉琴娜身侧，转身面对众人。
“吵什么吵？太尊还没说完，你们就急着表忠心？”
她扫了一眼那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斯顿，你知道地面上一顿饭要花多少贝元吗？
苏，你那些晶维导路图，到了地面上可能连图纸都算不上，人家用的是微型晶维，你见过吗？”
没人反驳，蜜蓝去过上面，他们没去过。
斯顿挠了挠光头：“呃……”
苏愣了一下，拱手道：“还请蜜蓝长老指教。”
蜜蓝摆摆手，转向尼姆长老。
“尼姆长老，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尼姆微微颔首：“说。”
蜜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之前，我是第一批被太尊指点的人。那时候我弦丝都凝不稳。”
“你们知道，无械流境界越高，凝练弦修的弦力越难。”
“是太尊用秘法帮我定位了弦本的位置，让我成功凝练。
之后三个月，她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单独指点我和其他几个弦修资质差的，不厌其烦，从不发火。”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你们知道，我当时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蜜蓝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那时候想，原来……原来地面上的人，不是都恨我们。”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教我们，愿意把我们当自己人看。”
她转身面对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现在想去地面，是因为向往外面的世界，是因为想看看那些图纸变成的晶械是什么模样。
这很好，但我要告诉你们，地面上不是天堂。那里有比虫环更险恶的人心，有比毒蝎更狡猾的阴谋，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复杂。”
“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些沉默的长老。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去。”
“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被赶下来，是因为打不过。
一千年后，我们有了太尊的指点，有了晶械，有了能和无械流结合的修行法，如果还缩在地下当缩头乌龟，那这一千年，岂不是白活了？”
木法长老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尤里长老的拐杖也不再颤抖。
蜜蓝走到尼姆长老面前，单膝跪下。
“尼姆长老，各位长老，梦主你们是知道的，千年前的祖辈也知道。
我蜜蓝，以今世梦主李维斯的朋友身份，向您担保，地面上，有我们的人。
梦主已经铺好了路，伊婉琴娜太尊也会保障我们的安危。”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尤其是太尊他们传授的弦修技术，让我们出去，就是以融入世界的面貌出现，而且还不是低层民众，而每个地穹人，都是地面世界万中无一的弦修。”
“我不是劝您放所有人走。我只是想说，地穹界的火种，该烧到地面上去了。”
尼姆长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蜜蓝。”
“在。”
“你这些话，准备了多久？”
蜜蓝咧嘴一笑：“从太尊开口那一刻，就开始想了。”
尼姆长老摇摇头，眼中却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转身，面对那些年轻的面孔。
“想去地面的，站出来。”
哗啦——
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向前跨了一步。
只剩下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尼姆长老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向伊婉琴娜。
“太尊，这些孩子……是我们地穹界的未来。您带走他们，我们不会拦。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伊婉琴娜看着她。
“您说。”
尼姆的声音微微发抖：“给他们留条后路。”
“万一……万一地面还是容不下他们，让他们能回来。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家。”
伊婉琴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以凤鸣弦波流历代太尊之名起誓——”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钟磬般清晰：
“我带出去的人，只要愿意回来，我一定送他们回来。”
“一个不少。”
尼姆长老深深鞠躬。
“谢太尊。”
蜜蓝站起身，走到莫妮卡身边，压低声音说：
“喂，你说过的凤鸣流有很多好酒，真的会请我们喝酒？”
莫妮卡嘴角一勾：
“管够。不过我提醒你，凤鸣流的酒，喝多了喜欢唱歌。”
蜜蓝眼睛一亮：
“唱歌？我喜欢。”
远处，斯顿已经开始和几个年轻人扳手腕，比谁力气大。
苏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旁边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讨论要携带的东西。
尤里长老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皱纹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笑意。
夜风吹过，穹顶上的光点轻轻摇曳。
地穹界的火种，终于要燃到地面上去了。
第632章 太尊的智慧
夜。
地穹界的夜，和地面不同。
穹顶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点渐渐暗下去，只剩几颗最亮的，如星星。
整个地穹界半明半暗，朦胧，像梦。
伊婉琴娜独自站在窑洞外，望着那片人造的星空。
回忆如潮水涌来。
这是他，第一次背过她抱过她的地方。
她尽量将这个思绪抛开，没去沉溺。
莫妮卡走到她身后，递上一碗温热的菌汤。
伊婉琴娜脸上有点发烧，她感觉自己对他，还没有眼前这小姑娘来的自如。
“您不喝？”莫妮卡问。
伊婉琴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银痕。
龙女之源留。
“伊芮娜……”她轻声呢喃，“他们离得很远。”
莫妮卡没有问她在说什么，李维斯他们已经前往极南大陆，采样阴极的能量数据，这之前也跟伊婉琴娜汇报了。
因此现在，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看那片人造的星空。
作为八面玲珑的情报部长，当然知道如何陪好老板这美得不像话的……冰山师尊岳母。
远处，斯顿和苏正带着年轻人们整理装备，低声讨论着什么。
偶尔传来一阵笑声，是那种即将踏上征途充满期待的笑声。
地穹界的火种，终于要燃到地面上去了。
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此刻正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座冰山。
莫妮卡等了三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