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婉琴娜没绕弯子:“那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尼古拉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知道,您还要监视北屿多久?”
伊婉琴娜没动。
尼古拉列继续说:
“两百年了,从我曾祖父开始,到祖父,到父亲,到我。凤鸣流的眼睛,一直悬在这座皇宫上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监督?制衡?说的都好听,可事实上,每一代皇帝,都是你们手里的木偶。”
又一走。
“我父亲想改革,你不同意,他被软禁在冰室里十年。”
再一步。
“我想摆脱你们,用原核晶弹炸您,我失败了,被关在笼子里像条狗,我认了,是我的错。”
他停在伊婉琴娜面前两米处:
“现在您把我放出来了,您还想要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
“只是因为李维斯需要我配合演那场戏?还是因为您觉得,我已经被收拾够了,可以和祖辈一样,当个听话的傀儡了?”
殿里静。
伊婉琴娜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尼古拉列脊背发凉,这眼神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冰川看着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你说完了?”
尼古拉列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
伊婉琴娜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尼古拉列的手本能地握紧,那是面对强者的身体记忆,他控制不住。
“你想听真话?”
伊婉琴娜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父亲被软禁,不是因为改革,是因为他勾结西银,想把北屿卖给对面换一条活路。
证据现在还在凤鸣流的档案库里,你要看,我让人送来。”
尼古拉列脸色变了。
“你用原核晶弹炸我,不是因为你想摆脱监视,是因为你听信了西川的人,那些贵族谗言,或者以为杀了我,北屿就能在你手上崛起,和西银平起平坐。”
她顿了顿:
“结果呢?我被炸伤了,可没死,酒红没死,李维斯没死。
死的是执行任务的人。”
尼古拉列的手开始抖。
“你现在问,我为什么把你放出来?”
伊婉琴娜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米。
“你现在问我,还想不想继续监视你?”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原上的风:
“我要是还想监视你,你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宝路儿也不会费那个力气,把你从囚笼里拖出来。”
她转身,背对着他,望向殿外翻涌的磁暴云:
“我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她抬起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凤鸣流,即日起迁出北屿。从今天开始,没有凤鸣流的人会再盯着你。你关起门来打老婆还是偷着哭,没人管。”
尼古拉列瞳孔一缩。
第二根手指:
“第二,作为交换,你得将云银矿周边三百里,收归皇室直管。
这样,基本上所有的大产能云银晶矿,就会连成一片,有数千平方公里。
你知道,现在云银晶能产生的利益,是李维斯的转换流水线,玉龙号产生的,废晶变实打实的钱,来自他的技术。
这不是白给,但是可以交由你分配权。
贵族圈层,可分三成矿脉收益,但前提是,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人进入云银晶矿地盘,因为有一些人,需要在那里驻训。
他们会化为矿工,化为辅助人员,化为家属,但是不能被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以及他们的身份。”
伊婉琴娜看着皱紧眉头的尼古拉列,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冰熊天山浮空城,凤鸣流撤离后,你可以拿去和西川谈。
告诉他,你拿浮空城的暂管权,换他不动手发动战争。
他要信,就给他。他要疑,也让他疑。
当然,他要打,也让他打。”
她转过身:
“三个月后,李维斯的云海平波铺开,这是他替代之前放逐磁暴云的计划,整颗星球的命运都会变。”
伊婉琴娜将视线从尼古拉列眉心移开,转到肖雪拉身上:
“皇后知道当初的放逐磁暴云计划是设计得如何科学,她全程参与,东玉龙的科技大家,北屿的科研专家,全都做了论证。
而我却知道,如果实施,会将氪星代入毁灭。
同样的,西川的计划更疯狂,原理差不多,都是开启弦海通道,但是六大无分级都能确认,这样只能将弦海勾出来,而不是将磁暴云或者氪星放进去处理。
所以,这个计划行不通。
虽然我不知道西川为什么还一意孤行,还在暴力推动这个计划,而且很急,不少有他需要资源的地区,都被空天母舰胁迫着配合。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从牧神杰克、教皇、索罗迦湿那里得到确认,行不通,但是他根本不停。
【云海平波】相关资料已经传到我这里了,你可以和皇后商量,她的智慧绝对超出你的认知,无论是在科技上,还是其他。
她可以组织能绝对信任的科学家来评估。
你们判断,如果不是这个方案,而是把氪星命运交给西川,到那时候,北屿是谁的,还重要吗?”
尼古拉列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听懂了。
伊婉琴娜不是来认输的,她是来把棋局换了。
从前凤鸣流和皇室是下棋的人,所有人在棋盘上厮杀。
现在她直接掀了棋盘,说:这棋不下了,咱们换一局。
换一局更大的。
“你……”
尼古拉列声音有些哑:
“你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事告诉西川?告诉他你们在演戏,告诉他浮空城是个陷阱?”
伊婉琴娜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你会吗?”
尼古拉列愣住了。
伊婉琴娜说,“你要是会,三年前你就不会用原核晶弹炸我,你会直接投奔西川,带着北屿所有人跪在他脚底下。”
“可你没有。”
“你选了最蠢的办法。炸我。炸不死我,就自己扛。扛不住,就等着被关。”
她顿了顿:
“你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
尼古拉列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西川那种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账本,每一次选择都算计得失。”
伊婉琴娜走向殿门:
“可你不一样,你蠢,你冲动,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敢动手。”
她推开门:
“这种人,西川最怕。”
“因为他算不清你会干什么。”
“但是,其实你是真有智慧的人,而且你的这些冲动,让我相信,你还是北屿皇帝。”
伊婉琴娜越走越远。
殿外,磁暴云翻涌,电光照亮她的侧脸。
尼古拉列站在殿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
一个记录晶械落在尼古拉列脚下。
殿门在伊婉琴娜身后合拢。
肖雪拉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抖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