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被锁住。
它只是,落在了灰环的中心,安静地盘绕了一圈。
银白鳞片在灰环中缓缓游动,像一条倦游归来的蛇,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巢穴。
李维斯的指尖,轻轻触到那银鳞。
没有灼热,没有寒意,更没有刺痛。
只有一种被完整接纳的温润。
像是两个久别的故人,终于重逢。
就在这一刻龙尾骤然凝实。
它不再是虚影,也不再是能量,而是真正的实体。
为什么银白鳞片还是泛冷光,还是每一片清晰可见,鳞片细腻光滑,但感觉和之前不同?
它由于惯性,快速缠绕上李维斯的左腕。
从腕骨开始,一圈一圈,向上游走。
如蛇灵动,又如水温柔。
鳞片开合间,传来细微摩擦声和触感,然后它开始收紧。
一圈一圈地缠绕上他的手臂、肩膀、腰身、胸膛。
速度很快……
每一圈都贴得很紧,紧到他可以感受到鳞片下流淌的能量。
那是伊婉琴娜的弦力,带着她特有的冰冷秩序感,却又透着一丝从未示人的温热。
两秒后,它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
李维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被龙尾托举在半空。
他双脚离地,悬停在三米高处,周身被银白色的鳞片紧紧包裹。
然后伊婉琴娜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她大惊,因为并非她主动靠近,而是被龙尾卷曲的惯性拉了过来。
龙尾的另一端,缠绕着她的腰身,将她紧紧贴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腰,指尖陷入他腹部的衣料;
她的脸颊贴在他后颈,呼吸喷在他皮肤上;
她的心跳,与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同频共振。
李维斯浑身一僵:“卧槽,这和原来……”
“闭嘴!”
伊婉琴娜冷声打断,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李维斯不敢动,感觉她的呼吸滚烫,喷洒在他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一圈圈龙尾遮挡下,没人看见她的双臂收得更紧;
也只有李维斯听见,她的心跳如擂鼓,震得他骨骼发麻。
她内心狂澜:
这是……什么?
为什么龙尾会……不对……
是他的灰环……他不是“锁住”了龙尾……
他是让龙尾……认出了自己……
认出了……我?
龙尾是我的心性所化……它认出他……就是我在认出他……
这种感觉……这种……被完整接纳的温润……
两百年来……从未有过……
我……
伊婉琴娜强行掐断思绪,但身体已经诚实地颤抖起来
龙尾继续收紧。
两人几乎被压扁,至少部分……被压扁了。
李维斯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体温。
还有共振,凤鸣流的特殊共振!
每一次共振,都让她气血翻涌,弦力失控。
伊婉琴娜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那股即将决堤的情绪。
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李维斯……”
“你……领悟了什么?”
李维斯沉默片刻,轻声回答。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我领悟到……“龙尾非实非虚,是我执‘有’与‘无’的分别,才让它显为凶器。”
“若我不再‘求锁’,它自会停驻。”
“若我不再‘分别’,它便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温柔。”
伊婉琴娜浑身一震。
兽茫看见了梦主专属奸笑。
扫眼望去,酒红和莫妮卡早就盘腿,扫描过去,她们都进入了深深感悟冥想中。
还好,不过,你们倒是快点分开啊。
兽茫盯着伊婉琴娜。
而伊婉琴娜心中打鼓,那一瞬,她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了两百年的、异样的情愫,终于冲破了理性的堤坝。
温柔……他说……温柔……
我的龙尾……我的力量……
我的锋芒……
在他眼里……是温柔……
不……这不只是我的……
这是……
我们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腔时,带着他的气息:
阳光、苔藓、汗水,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然后……
她松开了手。
伊婉琴娜缓缓退后半步,龙尾随之松开,如退潮的海水,从李维斯身上一圈圈滑落。
她站在他身后三尺处,衣袂无风自动,恢复了那副冷艳绝伦的姿态。
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李维斯。”
“从今往后,你可称它神虚光凰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和酒红都……出师了。”
李维斯转身,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眉心的凤纹,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闪烁。
他能看出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伤感。
而是释然。
一种压抑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伊婉琴娜抬手,龙尾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星尘,飘落在两人之间。
那星尘银白璀璨,如雪花流萤,如某个古老梦境中的碎片。
她轻声说:
“你的‘知见’,已经超越了我。”
“虽然你的境界和身体强度还未达到无分级……”
“但你的‘道’,已经走到了我前面。”
她转身,背对着他。
声音从风中传来:
“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
“去拯救这颗星球。”
“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去成为,比我更强的人。”
随后,伊婉琴娜消失不见。
冥想的两人惊醒。
树屋阳台上,莫妮卡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酒红。
“你不下去看看?”
酒红摇摇头,嘴角也带着笑。
“不用。”她说,“师尊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