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蕴藏的能量,足够撕裂这片天幕。
弓弦绷至极限的瞬间,她的意识忽然飘了一下。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七日前,李维斯在教皇城堡被十字架钉穿肩膀的慢镜头……
莫妮卡闭眼。
然后松手。
无声。
那一箭射出时,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破空尖啸,没有能量爆裂,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
只有一道透明的轨迹,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刺入二十公里外的天际。
三秒后,磁暴云炸了。
云层被撕开。
云层深处,一道无形的刃痕贯穿东西,长达七公里的云隙在瞬间崩裂。
暗红色的能量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像被割破动脉的巨兽。
紧接着,三道连锁闪电,从磁暴云裂隙边缘劈落,每一道都有合抱粗,裹挟着刺目的白炽光芒,狠狠砸在热梦雨林边缘的山脊上。
轰!
直到此刻,声音才到。
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片雨林的树叶簌簌发抖。
莫妮卡没看那道裂痕。
她只是垂下弓臂,大口喘息。
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滴在湖岸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够了。
这一箭足够警告来者:前方有警戒线,越过者后果自负。
也足够让方圆百里的任何存在知道:火湖这边,有人守着。
至于来的是谁,不重要。
若他们真是友军,自会认出这一箭的频谱。
若他们不是……
莫妮卡咧嘴,又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们就会知道,下一箭,瞄准的不是天空。
她垂下头,额头抵上弓臂。
透明的弓身冰凉,贴着她滚烫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颤鸣。
那是跟随许多年的晶械老友在问她:还能撑多久?
她没回答。
只是将弓的晶茫收起,将晶械本体缓缓收回空间手环,左手重新撑回地面。
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依旧搭在无形弦桥上。
李维斯心核的搏动依旧稳定得过分。
还好,没被吵醒。
莫妮卡闭眼,听着天际那道被撕裂的云层仍在轰鸣,仿佛没完没了。
来者若是友军,该现身了。
若是敌军……
她指尖微动,弦桥上传来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那就再射一箭!
用命射。
莫妮卡微微眯起眼,等待着,三秒后,天际骤亮。
一道七彩虹弧撕裂云层,自东南方横贯而来,在火湖上空三百米处骤然凝滞。
虹光中,两道身影悬浮而立。
一个清冽如霜雪融溪,长发无风自动,眉心凤纹若隐若现。
伊婉琴娜太尊。
莫妮卡松了一口气,疲惫感涌上身体。
另一个厚重如大地脉动,双掌向上托举,指尖流淌着虹色光流。
兽茫太尊。
虹彩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靠近的意图。
它悬停在半空,以一种近乎温柔的频率明灭,像一盏信标灯。
莫妮卡眯起眼。
那明灭的节奏……是弦波密语。
她曾在典籍里见过这种通讯方式,这需要施术者对弦力的控制达到分子级精度,才能将信息编码进虹光的每一次闪烁里。
兽茫在说话。
“是我们,不要怕”
“火湖结界已识你频谱。我们不过界。”
“守好你的位置。”
落款是一道极细微的七彩涟漪,那是兽茫独有的“虹彩签名”。
莫妮卡想回应,却只能以指尖轻叩弦桥一次。
一秒的脉动。
“知。”
三公里外,伊婉琴娜眸光一凝。
她可用于遥视的凤鸣玉珏,清晰地映出火湖边缘的画面:莫妮卡跪姿未改,脊线却像弓般绷得更紧。
那道虹色弦桥依旧连接着她与李维斯的心核,但弦桥周围……
有涟漪。
极淡,极薄,像晨雾在水面荡开的痕迹。
那些涟漪以火莲为中心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空气就扭曲一分。
结界。
伊婉琴娜低声说:“果然,这是传说中的火莲认主,不认人。”
兽茫点头:“不是认主,是‘护持’。它在等他醒来,而非等我们介入。”
她抬手向西北一指,转眼间,那里林冠出现微动,三枚晶蝶无声飘落,每一片翅膀都映着不同角度的火湖影像。
“我布了‘守望蝶’。它们会记录每一刻弦频变化,若李维斯意识波动异常,立刻触发三级警戒。”
伊婉琴娜颔首,缓步退至西崖边缘,盘膝而坐。
她解下颈间的凤鸣玉珏,轻轻置于岩面。
玉珏泛起涟漪,这特殊的晶械是根据长晶遥视原理制作,更加上了远距离信息接收功能。
此刻,玉珏正投射出微型全息图:北屿浮空城的实时动态、西川舰队的航迹推演、云海平波阵列的雏形……
这是她的严谨准备。
以凤鸣流权限,为火湖构筑一道隐形信息护盾。
她们进不去。
但她们可以在外面守着。
湖岸这边,莫妮卡忽然感觉到弦桥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不是危险预警,是……心跳。
李维斯心核的搏动节奏,变了。
从刚才稳定得近乎死板的“3.2次/秒”,变成了“4.1次/秒”。
微弱,却坚定。
像有人故意调快了节拍器,只为告诉她:我差不多了。
莫妮卡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扯动了干涸的血痂,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混蛋……”
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知道调快心跳吓我?”
没人回应。
只有弦桥另一端传来的,那快了0.9次的搏动,依旧规律地敲击着她的指尖。
她撑地的手猛地发力,身体前倾,额头抵上冰凉的湖岸石。
石面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这寒意反而让她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就这么抵着,声音闷在喉咙里,却一字一字清晰地送入弦桥:
“听着,老板。”
“伊婉琴娜太尊来了,兽茫太尊也来了……”
“我是你的情报部长,你的黑历史不少哦,身边那么多女人,伊婉琴娜还没知道多少……”
弦桥另一端,那道搏动似乎顿了一下。
极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莫妮卡感觉到了。
她咧嘴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哪怕血丝又从嘴角溢出来,也不擦。
西崖边缘,伊婉琴娜忽然睁开眼。
凤鸣玉珏的投影里,火莲边缘的涟漪出现了微妙变化。
原本均匀扩散的波纹,在某个方位微微凸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