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莫妮卡的方向。
兽茫也察觉到了,她闭着眼,却低声说:“她在跟他说话。”
“嗯。”
“说什么?”
伊婉琴娜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威胁要把他的黑历史刻曝光给我。”
兽茫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个无分级对视一瞬,谁都没笑。
但西崖边缘的空气中,有什么紧绷的东西,悄悄松了半寸。
夜还很长。
火湖依旧静默如熔炉,彼岸火莲依旧悬浮中央,银蓝弦丝依旧在缓缓织网。
莫妮卡依旧跪在湖岸,右手悬在弦桥末端。
伊婉琴娜依旧盘坐西崖,监视着凤鸣玉珏投射着全息影像。
兽茫依旧悬停在火湖的东侧林冠,三枚守望蝶无声记录着每一秒的弦频波动。
三人分守三处。
不能靠近,却也不肯离开。
像三颗被钉在不同位置的星火,各自燃烧,各自守望,只为等湖心那个人睁开眼。
于是李维斯……睁开了眼。
眼睛……
无瞳纯白……
第616章 消沉的灭世主?
火湖中央,那朵彼岸火莲轻轻一颤。
不像枯萎凋零,倒像是完成极限盛放后的收缩。
七层光瓣在同一瞬向内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握拳,将所有光芒压向花心。
那里,李维斯平躺的身躯正被银蓝弦丝层层缠绕,如同一个被时光凝固的茧。
然后,茧裂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能量爆发,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光芒外溢。
只是那些弦丝忽然松弛,像自动破裂的绷带,从躯体上片片剥落,然后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
李维斯睁开眼。
开始,是无瞳孔的纯白,看起来像个雕塑。
而过了没几秒,瞳孔深处,有黑白两色流转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眼睛,变正常了,原来的黑瞳孔回来了。
他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下有淡金色的光丝缓缓流淌,然后慢慢消失。
身体凝实了。
他从火莲中心站起,踏出第一步。
脚下是湖面。
原本该是液体的水面,此刻却被即时地改变了属性。
在他足尖落下的瞬间,湖水自动凝结成一层极薄的透明冰晶,稳稳托住他的体重。
第二步,第三步。
他就这样踏着湖面,一步一步走向岸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
光芒包裹下的躯体,其实身无片缕。
但聚集到湖边的三个女人,不会觉得尴尬。
因为那光芒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初雪覆盖的山脊,让人生不出任何杂念。
而且该挡住的地方,光芒如同实质一样,挡得很到位。
莫妮卡跪在湖岸,手还撑着地,她盯着那个踏水而来的身影,喉咙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嗯,她保证,并不是有什么歪念头。
她只是用敏锐的感知,在欣赏着这个每个细节,都完美如雕塑的身形。
伊婉琴娜站在西崖边缘,长发被夜风轻轻撩起,眉心凤纹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越过三百米距离,落在李维斯胸口。
那里,心核搏动的频率稳定在每秒4.1次。
比之前快了近一秒。
兽茫悬停在林冠上方,发梢的翠绿蕨类光影微微舒展。
她没有看李维斯的脸,而是盯着他走过的湖面。
每一脚落下,水面凝结冰晶,然后冰晶都在他离开后重新融化。
一切自动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像他从未来过。
李维斯走到岸边,站定。
双脚离开水面的刹那,整片火湖忽然消失了。
直径三百米的湖面,在半秒内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垂直坠落,没入湖底那堆乱石的缝隙。
乱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这种异相,应该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但是三人的目光,都只是落在了李维斯身上。
他站在湖岸,周身光芒渐渐收敛,就露出真实的躯体。
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沉默。
比火湖消失更彻底的沉默。
卧槽,还是会尴尬!
莫妮卡念头一起就先动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甩手扔出一个东西。
空间手环,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李维斯手中。
李维斯没说话。
他本能地激活手环,取出一套衣服,开始穿。
动作很慢,但很精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北屿时,刻意练习的军人标准动作导致这种精准。
穿完了,合身,莫妮卡的夜行服,不是那种贴身包得紧紧的,那种只是影视中的造型,不实用。
李维斯和她身高一样,也就一米七五,刚好刚好。
现在看着真精神,但李维斯依旧低着头。
干扰视线的光芒完全散去,他的头顶,原本浓密的黑发不见了。
光秃秃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又像刚从熔炉里走出的胚胎。
头皮很特别,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隐约可见细密的弦丝在皮肤下游走。
莫妮卡盯着他的光头愣了半秒,这下才意识到他是光头!
她不自由主地吞了下口水。
操,连头发都重构没了?
她想起这家伙从前那头被酒红调侃“比女人还柔顺”的黑发,也想起,之前嘉美丽她们说过李维斯曾经被光头过两次,但是她没法想象是什么样子。
现在真是一根不剩,要不是那张脸还认得出来,她真以为自己守错了人。
穿好衣服后,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目光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伊婉琴娜走过来。
她没有靠近,停在五米外。
“李维斯。”
叫的是全名。
李维斯没动。
伊婉琴娜等了三秒,然后转身,向森林走去。
路过莫妮卡时,她低声说:“带他过来。”
莫妮卡点头,走到李维斯身边,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李维斯跟着走了。
兽茫从林冠落下,收拢虹光,走在最后。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雨林深处。
身后,湖底的乱石依旧发着微光,那些意识快照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场无人观看的默片。
兽茫选定的那棵树,很老。
树干粗得要七八人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蕨类烙印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她发间翠绿的蕨类完全同源。
她站在树下,抬起右手,掌心贴上树干。
没有吟唱,没有弦力波动。
只是贴着。
三秒后,古树开始回应。
树皮裂缝中渗出淡青色的树脂,接触空气即凝成微型的晶蝶。
那是“守望蝶”的母体形态,薄翅透明,边缘泛着七彩微光。
晶蝶们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散开,隐入周围的树冠。
紧接着,地面轻轻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