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痞气十足的弧度。
只是眼角新添的皱纹里,沉积着只有他才懂的疲惫。
他被拥进“飞鹰套房”。
两个字,豪华。
三百平米的观景厅,落地窗外是奔腾的金红色磁暴云海。
床头柜上,那只昂贵的银晶烟缸,边缘镶的银晶,足够西部中下家庭吃三年。
杰克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摸向臀部口袋——那里空了。
钱包,他是从来不放进空间晶械的。
放牛仔裤口袋,那是情怀。
一年前他跳进虫环时,可能就丢了吧。
习惯,习惯而已。
不吃白食。
而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白食多得他不愿吃。
他成了赌神峡谷的人群聚集中心。
西银顶尖媒体的晶录话筒追着他问:
“失踪这一年,您去了哪里?”
“北屿虫环深处有什么?”
“如何看待西川总统帅的‘刮骨疗毒’大计?”
啊,什么……大计?
虽然不太了解,但杰克应付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笑容的弧度、语调的顿挫、甚至挥手时风衣扬起的角度,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毕竟他多年前的多年前,他就在镜头里泡大。
只是每当人群暂散,他会立刻转头寻找库拉拉的身影,确认她还在视线之内。
第三晚,庆功宴结束,已升级为部长的服务生送给杰克的通讯晶械,加密贺电抵达晶光屏:
“牧神归位,如虎添翼。
阁下乃西银之柱,盼共商‘刮骨疗毒’大计,救赎氪星于水火。西川顿首。”
西银帝国总统帅知道他的通讯号,这不奇怪。
杰克盯着那行字。
奇怪的,是这四个字。
“刮骨疗毒”?
不多久,杰克就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够疯狂啊!
把整颗氪星扔进空间桥,用维度的砂纸粗暴地磨掉磁暴云。
代价,是十二亿七千万条命。
跳进虫环,到龙象境,和两界人直面,都没那么疯狂。
放在之前,作为无分级,他一个人是不怕末日的。
他自然救不了整个氪星,但保命还是可以的。
可现在,他有了库拉拉。
氪星完蛋,爱人也完蛋。
这具能单枪匹马单挑两界人的身体,如今得保住这一个柔软的软肋。
深夜三点,套房终于安静。
杰克送走最后一拨记者,疲惫地陷进沙发。
他伸手去牵库拉拉,却摸到一片紊乱的冰凉。
他骤然坐直。
库拉拉蜷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脸色苍白。
她的手指无意识抽搐,每一次抽搐,空气中就浮现出细微的、扭曲的波纹。
如同阳炎。
这是时空连续性崩解的前兆。
“拉拉?”
杰克的声音沙哑。
玄色皮衣扫过地毯,他蹲下身,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探弦脉,无分级太尊独有的感知秘法,无师自通。
当弦力如细流,柔和渗入库拉拉体内时,杰克的脸沉如铁石。
她的弦力脉动,像被暴力扯乱的琴弦。
原因?刚成为弦修不久,自己用方法拔高太快?
然后在没稳固的情况下,遭遇时空乱流导致?
虽然不很肯定,但有可能,导致杰克开始自责。
再探。
弦本处的弦胎呈现出三重时间流速:一部分停滞在虫环,一部分跳动在当下的赌神峡谷,
还有一部分……来自某个不属于氪星的维度。
“该死。”
杰克调动弦力,尝试时空矫正。
指尖按压穴位,紊乱的弦纹短暂平复,又迅速扭曲。
触及脉轮,瞬间融化,像水滴落进烧红的铁板。
这是引发时空涟漪,库拉拉的身体透明了三分之一,能透过她的脖子看见地毯的织纹。
杰克慌了。
他想起体内的液晶。
淡蓝液体氪晶,像流淌着的星云。
将液晶引导至库拉拉弦本处,再催动特定频率振动。
奇迹发生。
三分之一的紊乱缓缓平复。
库拉拉的身体恢复实体,呼吸渐稳。
好像……稳定了?
有效!哪怕是暂时的!
杰克盯着剩下三分之二被锁死的紊乱,眉头紧锁。
那些未被矫正的节点,排列出的弦纹图案——
竟然……有点那种变形字符的意味。
杰克的手微微颤抖。
库拉拉的“病”,与方型字符有关?
他想起圣姬的传说,方型字符的传说。
神谕不可轻易接收,库拉拉,是被迫接收了?
这时候,需要一切资源。
他拨通加密通信。
佩洛佩洛:“我知道您回来了,但怕打扰,没惊动您。”
杰克:“你过来,我需要帮助。”
两小时后,佩洛佩洛站在套房门口,情报部制服还沾着夜露。
杰克言简意赅:“这是我妻子。”
他看见床上闭眼躺着的库拉拉,愣住了:“这是,是师……师母?”
“我们从虫环回来,这你必定知道。”
“你……师母,可能是通过虫环时有状况,受伤了,我用液晶,将她暂时稳定下来。”
“我要完整的液晶。”杰克的声音像磨刀。
佩洛佩洛沉默了三秒:“老师,其实西川手里……有一部分液晶。”
“那是您消失后,我才得知的,并不是特意瞒着您。”
“他怎么得到的?”
“您失踪前,他就动用了整个帝国情报网,具体如何得到,我并不知晓。”
佩洛佩洛的声音低下去,“他一直藏着,我最近才得知。”
杰克的手指攥紧,啡茄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但佩洛佩洛没说完。
“老师,西川现在是总统帅了,不好交易。”
西银情报投资抬起头,眼底有愧疚:“我可能,没法在说服上帮忙。”
空气凝固了。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您知道,他在推动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应该需要用您的形象,给‘刮骨疗毒’镀一层金。”
佩洛佩洛的语速加快:
“民众不会相信一个政客的残酷计划,但他们会相信您,相信西银帝国的图腾,‘磁暴云中点啡茄的太尊’说的任何话——”
他顿了顿:“哪怕是让他们冒着去死的危险。”
杰克站在原地,突然笑了一声。
如果去求,那么他不仅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