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好好谈谈。”
教皇的私人祈祷室很小,只有三枝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摇曳。
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的圣像上,像两只被神律捆缚的鸟。
露茜玛坐在教皇对面的橡木椅上,椅垫上,还留着他常年久坐形成的凹陷。
她不安地绞着圣袍下摆,烛火在她眼里跳动。
那光芒,莫名让她想起黑夜后的民众家灯火,想起他们下班后围坐着取暖时,脸上那点短暂的欢愉。
教皇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刻在骨血里的坚定:
“神律千年未错,我们的使命便是守护这唯一的真理。
若我们开始怀疑,便是对教廷和教徒的背叛,也是对历代圣姬的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背诵某段被反复教导的历史一样补充道:
“三千年前,圣域科学院质疑‘始’的信息,结果磁暴云把氪星烧成火海。
那些质疑者的名字,从历史里被抹去了。”
露茜玛抬起头。
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橡木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不是软弱的泪,而是信仰撕裂时的痛,以及必然流出的血:
“可是父亲……如果这真理,要求我们亲手把孩子推进火里,我们还能说这是慈悲吗?”
她想起李维斯在茶室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的计划就像粗茶。
它不完美,它苦,它可能要付出代价。
但至少……它让这颗星球有机会尝到‘回甘’。”
如果神谕指向的西川方案是“甜得发腻的洛可可热饮”,是那种用十二亿人的血酿成的甜腻,那她宁愿选择那杯粗茶。
“我好像看见那些矿工的眼睛了。”
她的声音哽咽:“他们下到磁暴云柱里挖矿,上来的时候,头发都被烧成了灰。
可是他们还笑着,说要攒钱给孩子买一块甜的糖。”
她握住胸前发烫的螺旋晶: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试炼。他们是和我们一样,会痛、会怕、会想回家的人!
就像您当年在孤儿院找到的我一样。”
教皇沉默了很久。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粒火星。
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手指已经有些僵硬,却依旧温暖:
“露茜玛,你太善良了,这正是神选你为圣姬的原因之一。”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不容置疑:
“但善良若无秩序,便会成为灾难。
记住,慈悲不是放任,而是带领他们走向唯一的生路。
如果我们不推这一把,那么,所有人都会死在磁暴云里!”
露茜玛靠在他的手掌上。
这一刻,她突然看清了自己站在哪里——
一边是给了她家、给了她信仰的养父,是三十五年刻进骨髓的神律秩序。
另一边是十二亿个具体的人,是李维斯赌上一切要保护的“回甘”。
而她爱后者,远胜于对抽象神律的恐惧。
“父亲。”
露茜玛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
“我会继续解读神谕,直到我听清祂的回应,听到祂真正的声音。”
这不是屈服。
是露西玛的一种宣战。
在信仰的框架内,向可能存在的谬误宣战。
也许,神谕错了呢。
或者,刚才自己解读错了。
希望是自己错了。
教皇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教导、亲手送上圣姬之位的女孩。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那簇让他既欣慰又恐惧的火。
善良始终是所有人都喜爱的,但神,不可违抗。
不然教廷就不需要存在了。
所以最后,他只是轻轻点头。
“去做你该做的事,孩子。”
深夜的镜厅里,圣约之镜独自旋转。
镜面的弦纹越来越混乱。
露茜玛坐在祭坛前,她不再试图等待解读神谕回应,而是像个最普通的信徒那样,双手合十,轻声祈祷:
“如果您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请告诉我,为什么慈悲要用鲜血书写?”
镜面依旧沉默。
没有任何神谕回应,没有弦纹显形。
但她胸前的螺旋晶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共振频率陌生而温和。
不是神谕的频率,也不是教皇教导的任何一种圣力波动。
露茜玛抚摸着发烫的吊坠。
这……是什么情况。
露西玛走到窗边,螺旋晶还在发烫,然而没有任何信息要传来的预感。
她的眉头皱着,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道泪痕照得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她眼神里的迷茫,正逐渐被某种冰冷的坚定取代。
“我需要你在教廷的档案里,写下一份‘观察报告’,
你就说,虫族迁移或许不是灾难,而是生态自我修复的一环。”
现在她明白了。
那份报告,不仅是给他的生路。
也是给她自己的!
给自己这个被困在神律与良知之间的圣姬,一条不必背叛信仰,却能靠近真相的路。
露茜玛站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的自己,眼神已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
烛火在窗台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圣约之镜上,与那些混乱的弦纹重叠在一起。
既然选择站在信仰的框架里寻找答案,这,是否是她救赎的起点?
或者是李维斯那枚赌注,落在北屿轮盘中的第一声回响?
她轻声自语,声音像立誓,也像一种告别:
“如果神谕真的错了……”
“我该怎么救他们?”
第526章 库拉拉需要液晶
牧神杰克回来了!
他的回归,被服务生发现后,让赌神峡谷的弦力通信频段瘫痪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那架涂着飞鹰图腾的第一主持人飞艇,急急忙忙停在峡谷顶端铂金停机坪时,西部大陆所有娱乐频道的收视率同时飙出历史峰值。
多少年了,七十二部电视剧、四十三部电影到十二套全息游戏。
这位“无分级牛仔”早已不是一个人,而是西银帝国热血精神的活体图腾。
“是牧神!真的是他!”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牧神杰克居然搂着一个超级美女!”
“那是他的审美,没错!”
“对,电影里都是配的这个型,真有韵味!”
酒店门口,一个少年踮着脚尖,举着全息相机,手抖得像风中的草。
他爷爷说过,牧神能在磁暴云里点着啡茄,还能用眼神吓退北屿的先锋队。
牧神杰克他没见过,都说他两三百岁了,怎么还是如此壮年的模样。
杰克推开舱门,皮质风衣下摆在干燥的峡谷风中扬起。
这是那个热情的服务生给他找的。
在被发现之后,服务生第一时间就知道,
他要发了!
将失踪已久的牧神杰克接回酒店,哦哦哦……
一个部长的位置,铁定跑不了了!
对于杰克来说,应付这种场面,轻车熟路。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啡茄,对着镜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