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天边盘旋的虫影:
“只是暂时的伪装,只能苦了那些在磁暴云下挖晶矿的人。
这鬼天气,矿道怕是又要塌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住口。
露茜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权杖轻点掌心:
“你该学着藏好那些‘关心’。”
她说:“矿工的命,不该是摄政王该操心的事。”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
更像一种试探。
李维斯决定赌一把,看能探多深。
他赌露茜玛不是教皇的盲从者,也赌她银符文裙摆下,有一颗颗渴望真相的心。
赌她在典礼上的动作,不是表演,而是选择。
他放下徽章,直直看向她:
“教皇啊,是让你来阻止奶虫迁移,但你知道我真正的计划是什么吗?”
露茜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大胆。
裙摆下的窃听器还在工作呢,她没关。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回教廷。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
“奶虫,是母虫星渊的奶娘。”
说话间,李维斯起身,走到墙边的战略沙盘前。
那是肖雪拉留下的,标注着北屿全境矿脉,以及虫族迁徙路线的三维地图。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戳向“星渊之巢”的位置,那里亮着幽蓝的光。
“它们来得越早,星渊孵化得越快,虫族,就会越快离开氪星。”
“不用战争,不用消耗,没有生命的损失,不是很好吗?”
“等她破茧离开氪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磁性再次显露:
“这颗星球,才能从多年的混乱淤塞里喘口气。
从民生上来说,加上幽影也即将离场,氪星人可以好好地计划对付末日。
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法,而不是像西川想的那样,用空间桥把整颗星球扔进去‘打磨’。”
很明显,北屿对西银帝国的计划,了如指掌。
虽然西银也并没有严防死守,迟早要将计划面对民众的。
李维斯盯着露茜玛眉心,这是一种礼貌的注视:
“这样最好,最科学,最仁慈,”
“不是么?”
露茜玛沉默了。
她想起西川那份《流放氪星计划》的评估报告。
想起那行刺目的结论:预计直接死亡人口:十二亿七千万。
想起马里士那句“千刀万剐”。
呵,十二亿,这算拯救氪星计划?
现在注意力,应该用在面对这东玉龙年轻人身上。
思想收回。
“你在赌。”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赌一个诞生以后,连暗金虫王都无法控制的存在,会‘乖乖离开’?”
“总比让她困在这里,被西川当成斗争的武器好。”
李维斯的握紧拳头。
这不是演的,这是真实的愤怒,是对西川那套“用硫酸池洗衣服”逻辑的生理性厌恶。
十二亿,北屿得分到多少名额?
东玉龙能分到多少名额。
这名额,谁想要,那是……
墓碑的名额。
“还有一个秘密,很少人知道,至少,你们的情报系统不会知道。”
“之前,我交手过的幽灵螳螂,啊,这录像你应该看过,全氪星都流传开了。”
露西玛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在魔鬼白三角的磁暴云柱中,再次遭遇了他们,又打了一架。”
“这个兽茫太尊可以佐证,她当时也在场,你知道,幽灵螳螂,他们想做什么吗?”
露茜玛不禁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幽灵螳螂的战斗方式,在她的护卫间可是讨论了很久。
特别是李维斯用[两界·同体立方狱]禁锢幽灵螳螂,让人惊艳。
李维斯直接给出答案:“它们想孵化新型的母虫,变异鹿角母虫,这时候,氪星会更乱。”
“所以,你以为,教皇让你来,真是为了‘观察’?”
露西玛果断截断窃听装置。
李维斯转身,目光如刀:“他巴不得我和虫族两败俱伤。
最好北屿大乱,在混乱中被西川吞并,教廷就能把手,伸进这片他们三百年都没能渗透的大陆。”
露茜玛没有否认。
因为作为圣姬,她知道,这是真的。
现在该亮出部分底牌了。
李维斯走回茶桌,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羊皮纸。
这当然不是原件,是誊抄版。
上面写着几行字,配着简图。
“我真正的‘流放磁暴云’计划,和西川的区别在这里。”
他摊开羊皮纸。
露茜玛俯身看去。
图上画着一套复杂的能量回路:以云银晶为媒介,引导磁暴云能量缓慢导入地核。
用星渊孵化时的弦力峰值作为“点火器”,在三个月内完成能量置换。
“这需要海量云银晶。”
李维斯指着图上的关键节点:
“北屿的产量是基本保证,但还是不够,还有,我需要南域的能晶,这得占全球三成五的份额。”
露茜玛的指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她懂弦力学,看得懂这套设计的精妙。
它不是粗暴的‘切除’,而是‘导流’。
像东玉龙古医用银针疏导气血,而非西银帝国的医疗方案——直接截肢。
“但南域,掌权者并不听话。”
李维斯的声音低下来:“他们信奉我是‘梦主’,但这信仰在利益面前,在战争威胁面前太脆弱。
况且,教廷现在不是在西银的帮助下,发展了大量的神谕教徒吗?
我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整合南域城邦、同时不被西川控制的势力。”
他抬眼,看向露茜玛:
“兽茫太尊站我这边,但无分级太尊不直接掌控国家,是规定。”
“野菊之国、意马罗……那些西川的仆从国不行。
我需要一个本土势力,一个真正在乎南域存亡、而不是只想掠夺能晶的势力。”
露茜玛明白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
她顿了顿:“不,你想借教廷观察使的名义,去南域寻找这样的势力?”
“不是借。”
李维斯纠正:“是合作。”
他拿起那枚矿工徽章,放在羊皮纸旁边。
“教皇要的是北屿可能内乱的证据,我可以给你,
真实的,伪造的,随你需要。
西川要的是傀儡加冕的录像,我已经演给他看了。”
“而我要的,是你在教廷的档案里,写下一份‘观察报告’。
说李维斯虽然行事诡异,但他的‘磁暴云导流计划’,是有值得观察的价值。
说虫族迁移或许不是灾难,而是生态自我修复的一环。”
露茜玛的呼吸轻微一滞。
好家伙,这要求也太大胆了。
等于是让她在教廷内部,为“异端”的理论开辟一条生路。
“你知道这要冒多大风险吗?”她问。
“知道啊。”
李维斯点头:“但你也知道西川的‘流放氪星’会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