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观察使者”的标识，与晶管窃听器一起，被她留在那片逐渐干涸的茶渍旁。
然后，她走向李维斯。
银色长袍在晨光中流淌如星河。
李维斯的声音很平静，“圣姬殿下，北屿的茶，可还合口？”
露茜玛看着他，看着这个演了一场完美大戏、
骗过教皇、骗过西川、骗过所有贵族的平民摄政王。
忽然笑了。
“比西银的甜腻热饮好。”
“像我老家灶台上的粗茶，没有花哨包装，却能喝出茶叶最本真的苦与甘。”
她伸出手。
不是礼节性的，而是掌心向上，像矿工交接工具那样。
李维斯握住。
两股弦力在他们交握的掌心跳跃、试探、最终谐振。
——那频率，奇妙地合拍。
交手，才显真实。
另一边，观礼台后方，肖雪拉皇后放下袖珍望远镜。
“第三幕完成。”她对着耳坠通讯器轻声说，
“西川的望远镜，应该拍到足够多的‘傀儡证据’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莫妮卡的笑声：“一切都很顺利。”
肖雪拉望向广场中央。
李维斯与露茜玛仍然手握着手，像两尊雕塑。
极光，在他们头顶裂成七彩，磁暴云在远方翻滚如末日。
而在大地的雪线之下，遥远的矿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旧权力祭坛崩塌的声音。
摄政王说，如果在典礼中他们收到信号，那就是之前说的一切算话。
在登基典礼中展示的承诺，就是让矿，最终属于矿工们。
北屿，可能要变天了，只是变天前，矿工们得再隐忍一点。
他们会配合，因为他们相信。
相信氪星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阶层大变局，将为他们谋幸福而来。
相信，让千万双矿工的手，在黑暗中，
托起一顶真正皇冠。
第524章 露西玛的赌注
还是那个茶室。
冰玉窗，极光屑。
紫檀茶桌。
龙涎香的暖意，还在殿内懒洋洋盘桓。
只是此刻坐在主位等待的，却换成了李维斯。
“这料子，磨得皮肤疼，不是说高档布料吗。”
李维斯吐槽着，扯了扯摄政王长袍的高领。
这设计一点都不科学，金属搭扣硌着后颈。
那是为典礼特制的鎏金领扣，纹着凤鸣弦波流的古徽图案。
凤鸣流，在北屿历史上果然是强势啊。
发散思想，等于放松。
他端起茶盏。
杯中映出的人影眉眼间，东玉龙青年的锐气，仿佛被华贵衣袍强行裹出权力的轮廓。
成熟了，成熟了啊。
殿门轻启。
露茜玛的身影，裹着银符文裙摆踏入，下摆宽，上身合身。
美。
她在李维斯对面坐下，手中鎏金权杖轻轻叩地，声音清脆如冰裂。
兜帽边缘垂落的三枚青铜铃，发出细微的嗡鸣。
圣姬的手段，铜铃接触到殿内残留弦力后的自发共振。
她缓缓坐下，没有寒暄，声音平静：
“教皇让我来‘观察’，可你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李维斯倾身为她倒茶。
冰魄玄晶茶的雾气，在两人之间蒸腾而起。
李维斯将一枚刻着矿工锤纹的旧徽章，从袖口取出，轻轻推到茶桌边缘。
徽章的边缘磨损得有点发亮，沾着洗不掉的晶矿尘。
他说：“加冕典礼上已经演过了，在你面前，我没打算演。”
露茜玛的目光落在了那徽章，上停顿了半秒。
够坦白啊，可以聊。
她抬眼：“贵族们说你是傀儡，你便真要表演个提线木偶？”
“不然呢？”
李维斯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拿起徽章，指尖摩挲着磨损的纹路。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不像摄政王，而像矿工在休息时，习惯性地擦拭唯一的值钱家当那样。
“北屿需要一个‘无害’的摄政王，我便给他们一个。”
他刻意加重了“无害”二字。
让贵族、西川、甚至教廷都相信他是个容易控制的傀儡，才能为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
肖雪拉说得对，旧历仪轨虽然是锈透的镣铐，但可以戴着镣铐跳舞的人，才不会被第一时间绞杀。
绞杀杀不死生命，但能让布局崩溃，让计划破灭。
露茜玛刚才在典礼上，亲耳听到他对虫族的“宽容”，但那只是表象。
他真正的目标，是让奶虫群尽快抵达北屿腹地，用它们作为孵化母虫星渊少女的加速器。
等星渊破茧离开氪星，这颗星球才能真正喘口气。
露茜玛其实希望李维斯的计划是成功的，这样的话，对星球伤害最小。
而不是像西川计划的那样，把整颗星球扔进空间桥，“剐掉一层皮”。
也可能，肉都会给刮没了。
按照常识，李维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那些在磁暴云下挖晶矿的人，靠矿道换气系统活命的工人，粗茶馒头撑过极寒夜的北屿平民们。
这些软肋一旦暴露，呵，不可避免的，就会成为敌人最锋利的刀。
一切都要按剧本走。
献祭失手、跪礼失态、弦力失控……
每一步，都是为了向西川传递“北屿可以内乱起来”的假信号。
至少，是可以制造矛盾，用金钱和利益绑定最终掌权者，夺取想要的资源，而不是发动战争。
直接用士兵的生命，面对伊婉琴娜这个氪星无分级战力第一？
面对酒红这个海上霸主？
那么在国内还不得被骂死，估计被弹劾都有可能。
西川的心思，露茜玛知道。
她不蠢。
李维斯歪歪头，目光直接盯在露茜玛的裙摆上。
很显然，他用一种直白而非语音的表达，向露西玛询问：
裙摆下的窃听器，此刻应该还在工作吧？
露茜玛嘴角翘起，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对李维斯，她的观感已经改变。
没有真正接触，道听途说，她是不相信的。
这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很聪明。
演技还好。
他，能在贵族、军方、凤鸣弦波流、虫族、西川、教廷之间走钢丝。
一个“无害的傀儡”，是各方都能暂时接受的最大公约数，直到他准备好打破平衡的那天。
之前的雷霆手段，可以推给军方，波波索夫也乐得不否认。
之后还有雷霆行动，可以推给伊婉琴娜，推给酒红。
两个凤鸣流新老掌门，两个女暴龙做挡箭牌。
他，扮演一个宠物。
李维斯喉间低叹，充满磁性。
融合人格后，那种男人的沧桑，会不时流露出来。
此刻，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技还是自然。
一丝令露茜玛心底有些柔软的疲惫感，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