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眼底映着防御平台冰冷的金属光泽。
“磁暴云不是发烧，是癌症。
癌症早期可以化疗，可以手术。但晚期呢？当癌细胞扩散到全身的时候，唯一的选择是——”
西川顿了顿，并拢双腿站立得更直：
“截肢，或者，用更强的毒，以毒攻毒！”
女科学玛丽莲家盯着他：“所以您选择用空间桥的‘毒’，去攻磁暴云的‘毒’。”
“我，选择在房子彻底烧塌前，亲手放火把易燃物烧掉。”
西川调出一份表皮如血的档案：“‘重生协议’！
这份协议，早已经过严格的考核，认同氪星末日的危机，
而在危机到来时，协议授权帝国在文明存续危机中，采取任何必要措施。
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
他指向悬浮屏上的动画。
“也许有十二亿七千万的直接死亡，换来剩下五十亿人的生存机会。
也许，没人死，谁知道呢？
而全球地质紊乱，但文明的火种可以在重建中延续。
高维毒素污染……那至少是我们熟悉的毒素，比磁暴云里那些‘未知’要好。
另外，别忘了，我和氪星的所有人，冒着同样的风险。
如果真出现无法挽回的空间桥事故，你们认为哪怕是无分级的我，还有其他的几个太尊，就能幸免吗？”
科学家甲缓缓坐回椅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其他势力不会同意的。
没有人会同意把自己的浮空城拆了当‘空间桥燃料’！
更不会同意，依着您的判断，依着您的设计，让整颗星球去冒被撕裂的风险。”
“那就别让他们‘同意’。”
西川关闭动画，调出另一组画面：那是六大浮空城防御系统的结构图，每个图上都标记着十几个闪烁的红色弱点标识：
“过去三年，西银的‘技术援助团队’在每座浮空城都留下了‘后门’。
除了北屿的冰熊天山，那里是凤鸣弦波流的宗门所在，防卫过于森严。
而其他的，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攻陷。”
他看向在座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是背叛，是屠杀，是疯子才会做的选择。”
西川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疲惫：“但总得有人当那个疯子！
总得有人，在所有人都想着‘怎么活得更舒服’的时候，去想‘怎么活下来’。”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天空。
磁暴云翻滚中不时闪烁的电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个野兽在临终前的挣扎喘息。
西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云。
“五十七天后，他们的‘八点共振’方案启动，如果成功，这些就当没发生过。”
他收起所有悬浮屏，“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台词。
如果失败，西银就会成为那个把整颗星球扔进硫酸池，只为洗掉污渍的疯子。
马里士呆呆地看着空白的悬浮屏，忽然轻声说：
“您知道吗，总统帅？古时代有种刑罚，叫‘千刀万剐’。
把犯人绑在柱子上，一刀刀割他的肉，割满三千六百刀才让断气。”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
“您这个计划，就是给氪星执行一场……持续六小时的千刀万剐。”
西川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身，走向会议室出口。军靴叩击地板的声音依旧规律、沉重。
门滑开时，他停顿了一秒。
“那就让它痛吧。”声音低得像自语，“痛，总比死了强。”
门合拢。
室内只剩仪器嗡鸣，和窗外防御平台轨道运行的低沉震动。
还有马里士那极力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玛丽莲看着窗外的磁暴云，忽然想起古文献里的一句话：
“救世主与刽子手，有时用同一把刀。”
她不知道，西川握着的那把刀，最终会切开溃烂的伤口——
还是会斩断，整个文明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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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屿，皇宫。
嘚嘚嘚……
莫妮卡高跟鞋走过。
手上，抱着的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一份，让她不可思议。
天！
别的拥有浮空城的国度都反对这提议。
之前预判的，西银帝国却没有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酒红帮忙着的李维斯接过文件：“情况如何？”
莫妮卡：“我说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西银帝国，在准备放逐氪星计划。”
她抚摸了一下头发：“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明着反对五十七天后，北屿实行的计划，至少现在还没有反对。”
文件放下。
声音很轻，压在黑曜石桌面上，却像砸进深井的石子。
酒红翻着文件，指尖划过标题，瞳孔微缩。
李维斯停下手指的写写画画，凑近，呼吸屏住半秒。
《空间桥·氪星整体迁跃风险评估（西银帝国最高机密）》
翻页又翻页。
文件附着密密麻麻的参数、推演图、红色批注。
最后一行结论，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理论可行。代价巨大。非终局不用。”
另外还有一份《稀释磁暴云·北屿方案风险评估》
“他们没反对，”
莫妮卡重复，高跟鞋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毯纹路。
“但也没同意。西川只回了一句话——”
她调出通讯记录。
西川的虚拟影像浮现，背景是那座俯瞰磁暴云的指挥台。
他侧着脸，眼底映着翻滚的金红，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五十七天。”
“北屿若能‘抚平’，我亲自为摄政王斟酒庆功。”
“若不能……”
影像停顿三秒。
“……我的刀，已经出鞘。”
影像熄灭。
宫殿大厅陷入一种黏稠的寂静。
窗外的极光像垂死的缎带，在磁暴云边缘无力飘荡。
仿佛永不停歇的风雪声，隔着厚重的琉璃窗，变成一种低频率的、持续压迫耳膜的嗡鸣。
这种声音，他们都习惯了。
酒红最先打破沉默。
“不是反对，是‘不屑’。”
她手指点在“整体迁跃”四个字上，用力摁的指甲盖有点泛白：
“他认为我们的‘八点共振’，是小孩子敷毛巾，办家家。
他在等，等我们失败，等他那个‘疯子方案’成为唯一选项。”
李维斯快速滑动悬浮屏，输入参数，调制出空间桥模型。
参数闪烁。
桥体结构强度、维度乱流梯度、氪星地壳应力分布曲线……
几十条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泻下。
快，但是对梦主的能力来说，慢。
他的目光闪烁，思维锁死在几个关键节点：
“西川没撒谎。”
“这份评估报告，专业得可怕。
每个风险点都标红了，连‘二维残渣激发概率’都给了三种演算模型。”
“他早知道代价是十二亿人。早知道星球会被‘剐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