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做了推演。”
李维斯抬头,眼白泛着血丝:
“而且推演到了最后一步:——‘幸存者重建模型’。
他连活下来的人怎么挖地下城、怎么用净化后的地热能源,都规划好了。”
莫妮卡揉着太阳穴:
“所以我们现在……成了他计划里的‘变量’?
成了给氪星做‘保守治疗’的庸医?”
“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
她看向窗外:“他就亲手执行截肢手术。”
酒红忽然冷笑。
笑声很短,如冰裂脆响。
“好一个‘救世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一边磨刀,准备砍掉病人的腿,一边对主刀医生说:‘你尽管试试针灸。’”
她转过身,眼底映着磁暴云不祥的光:
“他不是在等我们失败。”
“他是在等一个‘理由’。
等一个能说服所有幸存者、说服历史、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看,我让他们试过温柔的方法了,是它没用。’”
李维斯沉默。
他盯着报告最后一页。
签名栏。
西川的名字,签得锋芒毕露,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背。
“我们需要更快的进度。‘八点共振’的模拟误差,还有17%,能量节点图,有三个坐标对不上。”
莫妮卡点头,调出北屿全境地图。
八个巨大的信标塔位置闪烁。
其中三个,标注着刺眼的黄色警告:
“信号衰减异常”、“背景弦力干扰超标”、“磁暴云局部无序弦力浓度超预期300%”。
“最麻烦的,是意马罗。”
她放大图像:“教皇城堡完全不肯开放禁地。
强制夺取的话,他们的神罚大阵,会干扰共振频率的纯度。
——哪怕只干扰0.1%,叠加到第八个节点,可能就是崩溃与成功的区别。”
酒红走回桌边,手指按在“教皇城堡”四个字上。
“我去谈。”
李维斯看向她:“有可能?”
“教廷里,至少有三个长老,是‘氪星纯净主义’者。”
酒红语气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他们认为磁暴云是‘天罚’,是文明过度开发弦力的代价。
他们可能宁愿看着氪星死,也不愿人类再次‘僭越’自然法则。”
“那你还——”
“所以才要去。”
酒红打断他,眼底闪过一道锐光:
“如果连他们都说服不了,我们怎么说服一整颗星球,相信‘八点共振’不是另一个疯子幻想?”
窗外,磁暴云突然剧烈翻涌。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闪电,撕裂云层,直击远方的冰原。
强光瞬间照亮整个宫殿大厅,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背后的墙壁上。
很像三把抵在氪星喉咙上的,形状不同的刀。
光熄灭了。
暗色重新吞没一切。
只剩下悬浮屏的微光,和远处防御平台那有规律扫过的探照灯。
酒红拿起那份西银的评估报告,指尖在“代价巨大”四个字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把它推到李维斯面前。
“备份,分析,找出所有我们能用的技术细节,尤其是空间桥的稳定锚点设计。”
“西川把刀磨快了,我们得学会,怎么在他挥刀之前……把病人的腿保住。”
她转身走向门口,悄然无声。
莫妮卡轻声问:“要是保不住呢?”
酒红没有回头。
声音被走廊的风送回来,很淡,却像淬火的钢:
“那,就抢在他下刀之前——”
“先治好癌症。”
门合拢。
大厅里,只剩下李维斯和莫妮卡。
面对满屏冰冷的数据,和窗外那片正在持续闪着电光的天空。
那份沉重得能压碎脊椎的紧迫感,
“拯救”与“屠杀”之间,
仅剩五十七天的……
倒计时。
第520章 牧神归来(一)
牧神归来
龙象境无天无地。
只有不时出现的龙影象影,在空中盘绕,在草原奔踏。
牧神杰克盘坐在草原中央,闭着眼。
他已静坐了七天,思考同一个问题。
弦力是什么?
在龙象境呆久了,没啥可担忧的了,那么回到技术探索,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又在琢磨你那些能让算盘珠子崩断的问题?”
一个清脆的声音切开了寂静。
库拉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赤足,脚踝上系着的银铃却没响。
女人,总有一种能神出鬼没的天赋。
她手里抛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果皮在龙象虚影的映照下流动着血管般的光泽。
杰克睁开眼。
思维感中周遭奔腾的亿万龙象虚影,在那一瞬齐齐定住。
龙象境,杰克认为他学到的能用的东西,就是思维感。
而且,作为氪星无分级中最聪明的他,还发展了用法,当然,只能自己用。
库拉拉手中的果子还在抛起、落下,划出挑衅的弧线。
她眉毛一挑,意思是问话不答?
“空想无益。”杰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所以呢?”
库拉拉把果子丢进嘴里,咬出清脆的碎裂声,汁液溅在嘴角,她熟练地伸出舌尖舔掉:
“上次,你也觉得空想无益,结果在后花园里埋了三天的‘龙果种子’,长出了一片会自己开辩论会的蘑菇。
它们啊,现在已经分成了七个学派,每天都在争论‘菌丝向上生长,是不是对阳光的谄媚’,
哎,——听得我头疼。”
杰克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从一池粘稠的水银中将自己剥离。
随着他起身,凝固的能量涟漪重新开始流动。
一切恢复运动,但速率慢了半拍,仿佛时空对他带着某种迟来的敬畏。
龙象境许许多多特异之处,这里,是杰克认为最特异的地方。
象原中心,柔和的时空速率不一致。
库拉拉之前来这块地的时候,被吓过,现在熟练的很。
“想不想,去弦海看看。”杰克说,他知道库拉拉也是个好奇宝宝。
库拉拉眼睛一亮,三两口咽下果肉,连果核都嚼碎了咽下去。
“去多深?”
她问,声音里压着孩童般的兴奋:
“上次我们只在浅海边看了半个时辰,就捞到了一段‘蓝蟹星系帝国末代皇帝的私密日记信息’。
里面写他其实讨厌所有甜食,登基大典上吃的那口甜饼让他想吐了三天。”
“去最深处,你最想去看的地方。”
杰克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