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哲推了推眼镜。
这一次，动作很慢。
“理论可行。”
库哲走到控制台，调出自己那套拓扑模型，开始快速演算：
“但八个点的同步精度要求极高，啊，太高了！
相位误差不能超过±0.0001秒，频率偏差必须控制在0.01赫兹以内。
这需要……”
“需要六大浮空城、极南撞击坑、还有磁暴云柱本身，八个位置同时启动共振装置。”
酒红接话，眉头微皱：
“而且，条件满足之后，还必须在同一个‘弦力潮汐窗口’内完成，下次窗口在……”
她看向伊婉琴娜。
“五十七天后。”
伊婉琴娜的声音很平静：“持续时间四十三分钟，错过的话，要等下一个恒星月。”
梅隆恩盯着模拟画面，胡子抖了抖：
“所以你们现在想说的是，不仅要说服六大势力交出浮空城控制权？
还要让他们在五十天小时后同步执行一个……‘星球按摩方案’？”
“比‘放逐计划’容易接受些。”
谦爷忽然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少听起来，不像要炸掉半个世界。”
米米塔抱着手臂，歪头看着那八个光点。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有趣。用幽影飞船留下的‘伤疤’作为共振锚点，去治愈它自己造成的伤口……这算不算某种讽刺？”
“算救赎。”兽茫轻声说。
她走向全息图，指尖轻触极南大陆那个光点。
“如果这个方案成立，那么三万年前的撞击，就不只是灾难。”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它是……种子。一个让星球学会‘自我修复’的种子。而我们，是让这颗种子发芽的人。”
李维斯看着那些光点。
忽然想起老爹诺卡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高明的修复灸录，不是把破的断点补好，是让破本身成为修复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们开始吧。”
“五十七天。说服六方，建立八点共振网，抚平磁暴云。”
他看向酒红，看向伊婉琴娜，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次，我们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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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银帝国。
帝神大厦顶层。
环形会议室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
在悬浮屏上，新载入的推演动画正无声播放，已经循环了三次了。
如果李维斯看到，那他将磁暴云“抽走”的方案，比这个更庞大、更疯狂的构想真是温柔太多：
动画中，六座浮空城解体。
六枚空间氪晶被激发至临界态，在空中撕裂出六个空间奇点。
奇点扩张、连接，最终织成一张包裹整个氪星的巨大“空间膜”。
然后，整颗星球开始“滑动”。
氪星，像一颗赌神峡谷里博彩的滚珠，滑入预设的轨道，氪星缓缓没入那道横跨天际的空间裂缝。
动画中，星球穿过空间桥时，表层的磁暴云与桥内狂暴的维度乱流剧烈摩擦。
原来深灰的磁暴云，被燃烧出金红色的云层，然后如被砂纸打磨般一层层剥离、消散。
当氪星从空间桥另一端滑出时，表面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动画结束。
定格在那颗湛蓝的、没有一丝云翳的星球上。
完美，
漂亮！
第519章 相互的算计
西川背对着那片虚假的澄净，在长桌一端缓慢踱步。
皮鞋后跟有铁掌。
叩击黑晶地板的声音，给人压迫感。
“所以，”
他停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说的流放氪星计划，并不可行？”
和斯坦博格起名的马里士轻咳一声。
没人回答西川问题。
马里士摘下共振感应眼镜，指腹用力按压着发烫的太阳穴。
“总统帅，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钦佩您的魄力。但您这个构想的本质不是‘流放’，是‘清洗’。
您想把整颗星球扔进空间桥，让维度的乱流，像砂纸一样打磨掉表层的磁暴云。
这就像为了洗掉衣服上的污渍，把整件衣服扔进硫酸池。”
他调出一组参数。
空间桥内部的乱流强度：预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得承受三万吨压力。
氪星穿过所需时间：最少六小时。
星球结构完整性预测：地壳应力无法承受，理论上将超过耐受极限的470%。
马里士的声音有些发颤：“就算磁暴云能被磨掉，氪星本身也会被磨掉一层‘皮’。
大气层、地表植被、所有未受保护的地表建筑……都会被维度乱流撕碎。
预计直接死亡人口——”
数据跳出来：十二亿七千万。
“而这只是保守估计。”
女科学家接话，指尖划过另一组曲线:
“空间桥的稳定性模型误差率高达34%！
一旦在穿行过程中，发生了桥体震荡或坍缩，整颗星球可能会被‘卡’在维度夹缝里，
或者……被撕成两半。”
她调出灾难推演：动画中，空间桥突然扭曲，氪星像卡在喉咙里的硬糖，一半在桥内，一半在桥外。
重力场撕裂，地幔物质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场席卷全球的岩浆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一座防御平台缓缓转过炮口，黝黑的发射孔对准远方的天空。
那里，磁暴云的金红色正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明亮，像溃烂伤口渗出的脓血。
西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为了拯救氪星，我们可以用一切手段。
包括……让它在剧痛中重生。”
“这不是重生，是自杀！”
马里士猛地站起，椅子在身后划出刺耳的声音：
“就算一切顺利，星球完整穿过了空间桥，您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他调出环境模型。
“磁暴云不是‘污渍’，总统帅。
它，是星球能量系统的一部分，虽然是有毒的部分。
但是，您要把它硬生生磨掉，等于突然撤掉一个维持了三万年的‘能量缓冲垫’。
地核的弦力波动，会严重地失去平衡，而导致全球性地震、火山喷发、气候剧变……
幸存者们……如果真还有幸存者的话，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地质结构彻底紊乱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而且您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磁暴云层里裹着的东西。
那些‘幽影残渣’、‘升维衰变物质’……
也许，它们在维度乱流中不会被‘磨掉’，只会被激发、扩散，污染整条空间桥。
到时候从桥里出来的，可能是一颗……被高维毒素浸透的星球。”
西川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翻滚的云。
“那你们有更好的方案吗？”
他没有回头：“佩洛佩洛传来北屿的情报，也许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呵呵，北屿那摄政王，居然妄想‘八点共振’？
用八个反向频率‘抚平’磁暴云？
听起来很温柔，像给发烧的孩子敷冷毛巾。
但如果孩子得的是败血症呢？如果伤口深处已经化脓、生蛆，敷毛巾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