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梨涡里的晨露折射出七彩光斑。
时空菌核消失无终,酒红完好如初。
一如她离去的样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师尊……李维斯……”
李维斯望着酒红苏醒的脸庞,而伊婉琴娜如同触电般松开手,踉跄后退——
后背突然失去了李维斯的温度,像瞬间掉进冰窖。
她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空气。
这种空虚感让她差点摔倒。
她想起刚才环住他时的安全感,现在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这种落差让她的眼睛泛红,却又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凤鸣长裙重新裹住身躯的摩擦声如砂纸刮过铁板般刺耳。
她脊背挺得笔直,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凤鸣太尊。
只是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慌乱。
只是,耳垂那抹怎么也褪不去的胭脂红,出卖了她——
那是二百一十七年来,第一次脸红。
伊婉琴娜挥手,治疗仓玻璃变得透明,舱门打开。
兽茫弦力一探,身形一闪,出现在伊婉琴娜身边。
她拿起伊婉琴娜手腕,弦力再次探入,这次是直接的肌肤接触,感受更清晰细致。
“龙女之源损耗一成半……”
兽茫的藤蔓轻触她的腕脉,语气玩味。
“无需赘言。”
伊婉琴娜猛地拂袖转身。
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冷风,脚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阴影像墨汁般吞噬了她的轮廓。
“既然也是为了救人,这点代价算什么。”
但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她指尖轻颤,从李维斯肩头拈起一根沾着他体温的银发。
那是刚才紧贴时掉落的。
为什么,是银色?
他不是黑发吗?
“是弦力过度消耗的征兆,还是……”
她将发丝在指间反复缠绕,银白的发丝勒进指腹,留下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刺痛感让她清醒,仿佛要把这段记忆的接触刻进骨里。
攥着发丝时,她想起师傅说的“银发是异数,不可沾染”。
可现在她,却把李维斯的银发当成宝贝一样攥着。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冰冷的凤鸣太尊了。
这段接触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医疗舱的阴影里,伊婉琴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凤鸣掌门长裙的后领。
她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
“戒律既破……”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猛地咬住下唇。
两百年来说惯了宗门训诫的舌头,此刻竟说不顺溜。
她想起三百年前跪在祖师像前诵读《凤鸣戒律》的自己,那时她能将“禁欲守心”四字念得如青铜钟鸣。
而现在——
“……便用这残躯……把你们都拽回现实吧。”
低头看手,掌心还残留着他银发的勒痕。
那是血祭时他反手抓住她手腕留下的,银白发丝缠在她指节间,磨出了半圈红印。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原来被迫……破戒之后……是这种滋味。”
指尖缠着的银发被她捻得更紧,勒痕深至骨节也浑然不觉。
三百年前,接任掌门时的预言突然撞进脑海:
“当银发异数降临,北屿将迎救世主。”
那时她认证李维斯,不过是在依靠旧律,所有数据都完美匹配预言模板。
她甚至在宗门档案里写下:
“目标人物李维斯,优先级一级,情感介入风险评估近乎无。”
可现在,掌心银发的温度与时空菌核的紫光共振,烫得她指尖发颤。
“原来不是推导……”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两百年未有的狼狈:
“是直觉啊……老东西,你早就算准我会栽在这一步?”
用“老东西”的私下称呼,是每一代凤鸣弦波流掌门,对门派创始人之一戒律部首的私下吐槽。
每一代凤鸣弦波流掌门,都是女子,其实之后的戒律部首、脑使部首等高层,也是女子。
只是第一代那个男戒律部首,制定的诸多戒律,让之后的掌门及部首们有诸多私下吐槽。
所以,对这个男部首使用“老东西”的称谓,就几乎成了历代凤鸣流的传统。
戒律既破,不是沉沦于儿女情长——
她猛地挺直脊背,对辅助下一代,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交代。
那么现在,对长晶和宗门秘法认证的救世主:——
辅佐他,是自己最后的任务。
不仅仅是助力,更是要去打磨!
这个曾在穷弦状态下接住酒红的男人,必须成为真正掌控北屿的利刃。
“这不是女性情愫。”
她对着虚空挑眉,指尖捏碎了缠在发间的银发,碎屑混着紫光落入手心。
“是凤鸣流掌门的……使命完成率计算。”
医疗舱的光从她背后照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她忽然抬手,指尖划出凤鸣九式的起手式,弦力却比往日更加凛冽。
“羞赧”“悸动”“迷茫”……全部淬炼成刃的锋芒。
“让他成为比我更强的存在。”
她对着影子里的自己下令,眼神骤然锐利如弦。
她在赌。
赌这个少年能扛住她所有的“技术指导”。
李维斯忽然间莫名有点心慌。
“你最好,今日恢复过来,看看你在外人眼里的样子,梦主?”
伊婉琴娜冷冷地瞟了一眼兽茫。
兽茫翻了个白眼。
“你的弦本是什么?是伊芮娜灌顶的凤鸣弦力种子!”
“在你救世之前,首先必须是凤鸣第一高手!”
伊婉琴娜向李维斯踏近一大步,那属于无分级太尊的弦力场域,如冰山般抵近他的胸膛。
“明日训练内容:十分之一弦力负重10吨跑,迟到一秒,加练‘弦刃穿刺’五百次。”
声音恢复了宗师的冷硬。
李维斯却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清香。
凤鸣弦波宗师级均匀散发的特殊波动,触动脑嗅觉反馈的清香。
这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手段,展示凤鸣无分级的绝高境界。
你,才刚好啊,就这么强吗?
李维斯毫不畏惧地看着伊婉琴娜。
视线从表示礼貌的眉心注视,转到直接看向她那充满魅力而又清冷的眼睛。
伊婉琴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钟。
转身。
却没人看见她转身时,耳根那抹来不及褪去的红晕。
红晕,被她周身淡淡的弦香光韵,
悄悄地……
掩盖。
第510章 谁是螳螂谁是蝉
寒夜,是凝在骨髓里的重量。
也是北屿摄政王对寒冬中子民,应有的、无法卸下的重。
极光在天穹弯曲、抽搐。
翡翠与幽紫的流光相互撕扯,像两条被无形巨手拧在一起的、垂死的沙罗曼蛇。
亿万颗坚硬的冰霰砸落,击打冰原,却诡异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