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肉。
那不仅仅是一块玉佩,那是她身为“北屿凤鸣太尊”两百年来严守的戒律与防线。
师傅临终前将它挂在她脖子上,说:
“这玉佩是凤鸣太尊的尊严,绝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玉佩下的样子”。
现在她却要为了救酒红,亲手打破这个戒律。
玉佩被她的体温焐得发烫,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颤抖。
脑海里闪过酒红兵解时的决绝眼神,还想象着李维斯极度透支逼出弦本心头血的样子。
当兽茫将他的心头血滴在她晶化的手臂上,那温度烫得她差点落泪。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让她告诉自己:反正,掌门位置已经传了下去。
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凤鸣太尊了。
伊婉琴娜平静地看着兽茫:“请兽茫太尊,为我们护法。”
兽茫走出医疗舱,舱门关闭,玻璃颜色变得不再透明。
“转过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害怕李维斯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害怕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
两百年来,她都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凤鸣太尊。
可现在却因为救酒红而变得慌乱。
这种感觉让她既难堪又温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李维斯依言转身,背对着她。
“唰——”
什么滑落的声音?
伊婉琴娜冰冷而有压迫感的声音,从李维斯脑后传来:
“摘掉晶械手环,凤凰和鸣共生涅槃的溯源秘法,不可有任何外物阻挡弦力同频谐振:
任何布料或金属饰品,都会扭曲弦波频率!
唯有无障碍‘生物电流层’,才是天然的‘弦波放大器’,能让凤凰和鸣共生涅槃弦波无损穿透。
李维斯感觉伊婉琴娜的声音,像朗读晶械在读晶械说明书。
伊婉琴娜继续语速恒定地淡淡说道:
“再次强调,你我弦本中,潜藏凤凰火的‘不灭火弦’,
这要通过毛孔渗透形成‘弦本-血脉-灵魂’的三维闭环,这是血脉共鸣的刚需。
此体位本质是‘凤凰和鸣’的预演,是从‘治疗’到‘共生’的仪式,更是破解时空菌核‘虚空规则’的必要手段。”
这时候凤鸣弦修的内部弦力流动,会形成‘分形蕨叶状’的弦力网络,每个接触点都是‘微型时空锚’。
这个锚,能将时空菌核的虚空能量锁死在三维空间。”
伊婉琴娜加重语气:“记住,信任,才是打开治疗通道的唯一钥匙。”
李维斯望着昏睡的酒红,依言行事去除障碍。
梦主千年的记忆,不知道接触或耳闻过多少秘法。
这种基本操作,相当正常,很多涉及到两人同步的秘法都是如此设计。
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的,黑晶活性的倒计时时间,很紧啊。
况且,伊婉琴娜唠唠叨叨说的一大堆原理,他知道。
他不用去想怎么知道的,好像本来就知道得很清楚。
伊婉琴娜轻轻贴上李维斯后背。
龙女之源的微热,让他脊背的汗毛瞬间竖起,像被电流击中。
伊婉琴娜的指尖无意识蜷缩,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腰里:
她想起师傅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
“凤鸣太尊不可与异性相触,此乃凤鸣弦波流第一戒律”。
“除非,你是预言中救世主的命运弦丝共生龙女。”
而自己,并不是。
但是现在她为了救酒红,把自己的戒律像废纸一样撕碎,也是正确的选择!
宗门最高戒律:宁愿凤鸣弦波流消失,也不能违背已认证救世主的要求!
我,没错!
龙女之源在她体内疯狂流动,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战栗。
那是羞耻。
也是一种本能的依赖——
李维斯的后背像一座山,让她这个守了两百年空寂的凤鸣太尊,第一次感到有地方可以靠。
这种感觉,很……陌生。
脊背上,那道当年为教导酒红战斗绝技留下的淡疤,如同蜿蜒的银弦,在冷光下泛起微弱的虹晕。
伊婉琴娜的双臂猛然环住了李维斯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后心的后脖子上——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像战鼓一样有力,震得她的耳膜发麻。
那心跳的频率,和地穹界冰原被原核晶弹袭击的状态下,他接住自己和酒红时的心跳一模一样。
可现在她却把脸贴在一个男人的后脖子上,用自己的龙女之源给他当能量源。
这种突破让她的脸颊发烫,却又莫名地安心。
因为李维斯的两界同体是超导体。
能接住她所有的脆弱。
“这……”李维斯浑身一僵,刚要开口。
“闭嘴!”
伊婉琴娜冷声打断,双臂却收得更紧了。
两人体内凤鸣弦本碰撞,炸出一圈蓝紫色电弧。
噼啪……噼啪。
电弧串流过的地方,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些焦糊味。
脊椎旧伤如银弦般震颤,与龙女之源产生奇异共振,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气血翻涌。
“听着,蠢货。”
伊婉琴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他骨骼发麻。
“你的两界同体是超导体,龙女之源是能量。
当两人肌肤接触时,李维斯脊椎浮现银弦状网格,将龙女之源损耗率稳在可接受的损失范围。
伊婉琴娜顿了顿,呼吸滚烫:
“这是完全的技术性耦合,你懂了吗?”
李维斯感到后腰传来一阵剧痛,那是生命本源如洪流般冲入经脉的征兆。
凤鸣涅槃共振开启。
三道弦力顺着两人的经脉扎进黑晶弦丝。
淡金色的生命弦流通过两人传导进梦环。
酒红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好像有失控的模样。
伊婉琴娜心头微微紧张。
伊芮娜前段时间,确实因为进阶而心绪起伏变化波动巨大,甚至人格都会多样化。
那是龙女将要进阶至准无分级的前兆。
在凤鸣流技术描述中,这叫龙女神虚化凤的副作用。
自己这一段经历,早就过了啊,过了两百多年了。
难道是融合眼灵又放弃眼灵后,带来的后遗症?
或者是穿越时空象限,沾染时空菌核的副作用?
更或者,是身体重塑恢复期的无常变化?
当年自己在龙女神虚化凤时,那心绪和性格的波动巨大。
甚至延续到了她确认成为无分级太尊的时候。
所以,刚成为无分级太尊,第一次云端论弦,她就暴揍了牧神杰克。
那可是传奇的存在啊。
呵呵,现在呢?
她的心跳和李维斯的心跳渐渐同步,像两弦共鸣,震得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就像地穹界时李维斯背着她安置,心跳也是这样合拍。
那时她就知道:
有些羁绊,是生死都拆不散的。
她猛地将脸埋进李维斯肩窝。
这是龙女神虚化凤的副作用,又发作了吗?
温热的泪透衣料,带着龙女之源的气息,烫得他心口发紧。
“频率锁死……别动……”
她的喘息声滚烫,烫伤了他的耳廓。
“你是锚,我是线……别回头……让我借你的背……藏片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缕穿越时空针眼时被撕裂的龙女本源物质残片归位,酒红的虚影骤然凝实——
紧闭的右眼缓缓睁开,贯穿右脸的紫黑色弦纹伤疤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