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传来低频震颤。
不是机械运转,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他看见光滑如镜的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
第三根骨刺已经完全透明,正与天花板垂下的能量脉络产生共振。
这是圣殿吗?
多年的探索大师生涯让他心生疑问。
如果这是一座被遗弃的圣殿,那就是一座为神明打造的牢笼,宏伟、冰冷,且死寂得令人心慌。
络乌卡卡感觉自己不是闯入者,而是一个误入巨人坟墓的蝼蚁。
痒!那些发光的纹路顺着他的脊椎蜿蜒而上,在颈后开出星图状的印记。
圣殿在活体般呼吸,而他,仿佛正从入侵者,变成圣圣殿的一部分。
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无处不在的幽蓝光芒、永不停歇的嗡鸣。
他想起长老在篝火边讲过的故事。
那时候他还小,骨翼刚刚硬化,连飞越十公里的陨石沟都做不到。
“很久以前,“长老的声音像风化的岩石,“我们不住在陨石带。我们住在星星上。“
“星星碎掉之前,先祖来了。“
“先祖有很多飞船,几千架,遮住了半边天空。他们说要带我们走,去一个不会碎掉的地方。“
“但先祖只带走了长尾巴的兄弟。“
长老说这话的时候,篝火在他眼窝里跳动,像两颗濒死的恒星。
“他们嫌弃我们。嫌弃我们的骨刺。说我们太危险,会刺穿飞船的舱壁,会在梦里杀死自己的同伴。“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飞船都开走了。一架都没留。“
“我们就这样被丢在碎裂的星星上,看着他们的尾迹消失在气泡的边缘。“
络乌卡卡记得自己问过:“长老,先祖去了哪里?“
长老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那片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隐隐浮现的陨石带。
“也许在那里。也许哪里都不在。“
“但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活着的金属——“
长老的骨刺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那可能是先祖留下的东西。也可能是先祖自己。“
现在,络乌卡卡站在这座死寂的圣殿里,看着脚下流动的液态金属地面,
看着墙壁上蜿蜒的能量脉络,看着那些与他的骨刺产生共振的发光纹路,他开始怀疑:
这艘被陨石带“保护“的飞船,这座比外表大一千倍的折叠空间,这些正在“修复“他身体的透明触须。
会不会就是先祖留下的?
络乌卡卡没有停下脚步。
怀疑归怀疑,萨孟族探索者的本能让他继续深入。
培养舱的阵列在两侧延伸,像一座沉睡的俑坑,那些人形轮廓在淡黄色营养液中微微起伏,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嗯,有尾巴?
他绕过一座坍塌的金属穹顶,穿过一条甬道。
然后他闻到了活物的气息。
不是金属锈蚀的死寂,不是臭氧灼烧的刺鼻,而是血液流动的温度,是肌肉绷紧的张力。
络乌卡卡的骨刺瞬间竖起。
甬道尽头,一个身影挡住了幽蓝的光。
那是一个……人?
不对。
那个“人“的脊椎末端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分叉成三股。
每一股都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暗能苔藓的光芒下泛着油亮的青铜色。
尾巴人!
第482章 先祖的秘密
络乌卡卡的第三根骨刺猛然震颤!
不是警告,是共鸣。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像是血液在呼唤血液,像是骨骼在回应骨骼。
这就是……长尾巴的兄弟?
先祖带走的那群人?
尾巴人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露出一张线条锋利的面孔,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直的金色,像两枚嵌在眼眶里的星核碎片。
他看着络乌卡卡。
看着他的骨翼,他的骨刺,他粗糙的皮肤和笨拙的飞行姿态。
然后尾巴人笑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蔑视。
“骨刺虫。“
尾巴人开口了,声音像金属摩擦,带着刺耳的回响。
“你们这些被丢下的残次品,居然还存在?“
络乌卡卡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被轻视的感觉。
在萨孟族,他是飞得最远的、最快的、唯一跑完陨石带的人。
但在这个尾巴人眼里,他只是一只“骨刺虫“。
“看来,先祖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尾巴人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三股尾尖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测量络乌卡卡的每一个弱点。
“你们这种会在梦里杀死同伴的怪物,就应该被留在碎石堆里自生自灭。“
络乌卡卡的骨刺开始发烫。
不是愤怒。
是战意。
他说:“呵呵,如你所说,自生自灭了无数个星环周期,“
“我们还在。”
声音平静得像陨石带的真空。
尾巴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战斗爆发。
尾巴人的速度极快:——他的三股尾尖像三把鞭剑,从三个不可能的角度同时刺向络乌卡卡的要害。
颈动脉、心脏、脊椎。每一击都是致命的,每一击都带着千年优越感凝聚的杀意。
但络乌卡卡更快。
他的骨翼在狭窄的甬道里猛然张开,星核碎片划出蓝焰尾迹,将三股尾尖的轨迹全部照亮。
然后他动了。
不闪而击!
第一根骨刺,挡住刺向颈动脉的尾尖,撞击爆芒。
第二根骨刺,格开刺心攻击,锐鸣回荡。
第三根骨刺——那根与飞船产生共振的透明骨刺,直接穿透了第三股尾尖,将它钉在了墙壁上。
尾巴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叫。
但络乌卡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骨翼收拢,身体前冲,膝盖狠狠撞进尾巴人的腹部。
尾巴人弯下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络乌卡卡的肘部砸在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砸进如液流金属的地面。
“残次品?“
络乌卡卡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面上挣扎的尾巴人。
“你们被先祖宠了几万年,连怎么挨打,都忘了。“
尾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更深的愤怒取代。
他的尾巴剧颤,发出一种奇异的、高频的震颤声。
不是挣扎。
那是信号。
地面开始震动。
络乌卡卡猛然抬头——
真是噩梦!
远处,一块块方形的金属地板,像被掀开的棺盖铰链,发出锈蚀的呻吟。
从下方涌出的身影,如一片粘稠流淌的金色光潮。
尾巴人!
一二三四五……
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钻出的姿态,像刚从母体剥离的胚胎,湿滑、迅捷。
骨节摩擦的“咔哒”声、尾尖拖过金属的“沙沙”声,混合成一片冰冷的乱音。
他们从圣殿每一个角落——墙壁缝隙、天花板通风口、甚至能量脉络的节点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