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队在最高统帅命令下‘转进’时,途径的一切民用设施、仓储、能量节点……
都属于‘可征用的战时资源’。”
“而且,没有任何‘流程’可以阻止。”
死寂。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正义的……撤退。”
李维斯一字一顿。
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肖雪拉皇后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抽泣声、墙外越来越近的虫鸣声,仿佛在营造一种感觉。
那些虫子,穿透了合金板墙,正伸出舌头,舔舐着每个人的后颈。
冰凉,湿润,粘腻,肮脏……
然后……
糟糕的场景想象,让米哈伊尔公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皇后,又看了看眼中快要喷出火的波波索夫。
再看了看面无表情、却字字诛心的李维斯。
最后,和面无人色的叶卡捷琳娜女伯爵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公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立即联系后方。运输梭艇……可以超载运行。仓储……有应急通道。”
李维斯终于点了点头。
“十八小时。”他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贵族们踉跄着离开。
他们拥挤的步子几乎撞到门框时,米哈伊尔公爵的雪貂皮斗篷,被虫族袭击损坏的门框合金棱角勾住。
珍贵的斗篷扯下了一缕毛——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李维斯根本没看他们,他弯下腰,双手稳稳地将肖雪拉皇后扶起。
皇后双腿发软,轻轻支在他手臂上,浑身抖得厉害。
然而,她却咬紧了牙,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只是,她那黑色丧服的袖口,在他的银灰色制服上,缓缓地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宝路儿走到门边,看着贵族们仓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那调子冰冷而讥诮,——像在嘲笑一出刚刚演砸的蹩脚戏剧。
波波索夫走到李维斯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发亮,像冻土下深埋的氪钢。
李维斯扶着皇后坐下,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片猩红。
虫群的噪音在耳边回荡,但一种更沉重、更坚硬的东西,开始在冻土之上凝聚——
战争从未改变。但有些规则,必须被打破。
而有一个地方,他准备去一下。
因为有一个真相,仿佛等着他……
去挖掘,去验证!
第481章 跑得最快的络乌卡卡
络乌卡卡,墨黑。
黑,是因为他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也是他将自己融入黑暗的本能反应。
在极致的速度中,忽然他停了下来。
然后犹如一个阴影,黏稠地糊在陨石带边缘。
追来的那些家伙太多,根本应付不过来!
络乌卡卡刚躲好,追兵已到。
杀意如冰。
凝而不散。
过来了!
骨翼张至极限,络乌卡卡闪身就跑。
崎岖蜿蜒的陨石表面中划开尾迹,【嗤啦——】
萨孟族能力开启。
这是能让络乌卡卡在陨石的引力弦撕扯下,不被甩入虚空的唯一凭依。
逃!
逃亡中,闪过不久前记忆碎片……
之前,萨孟族的神器突然亮起时,整个族群都在陨石洞窟里沸腾。
那么大的飞船残骸斜插在铁镍陨石上,银白外壳在射线暴中泛着冷光。
像搁浅的大宝贝——却诡异地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纹。
“金属!能量块!“
首领阿维拉的骨刺敲得控制台火星四溅:
“最强探索大师,络乌卡卡,去!“
他是萨孟族飞得最远的,也是最快的。
他开启了一次空间跳跃能力,做了一次数十公里的跳跃。
没一次跳跃后,都得虚弱一下。
因此,络乌卡卡跳上巨型陨石后,相当谨慎地探索。
三个标准时,他数清了外壳上三百一十四道陨石划痕,每一道都精准避开船体呼吸灯的位置。
这给了络乌卡卡一个奇怪的感觉,仿佛陨石带在保护它。
裂缝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结晶,不是爆炸残留,是某种生物组织的结痂。
这里发生过战斗……一场相当长时间之前的战斗。
当第三根感知骨刺突然震颤时,他正悬在飞船背阴面。
能在空中悬停短暂时间是络乌卡卡的绝技之一。
他知道那和真正的、能在绝对虚空中自由转向的飞行不同——那是追兵才有的本事。
骨刺震颤的越来越规律,竟与船体呼吸灯同步明灭,然后频率完全一致,像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
掌纹贴上飞船表面的刹那,络乌卡卡听见颅骨里响起蜂鸣。
不是声波,是空间本身的共振。
他想起长老的话:“当钥匙找到锁孔,天空会把遗落的孩子含进嘴里。“
所有萨孟族人都在等,等那颗漆黑如墨的星球接纳他们。
可从来到这里的人口中得知:没人能飞出这片星系,连光都会在边界打转。
络乌卡卡是唯一一个跑完陨石带的人。
他足足花了三年。
但他跑完的,只是断裂的这一截。
在更遥远的虚空深处,还有另一条陨石带隐隐浮现,像一道被御神撕开的伤疤。
他能看见它——那些巨大的岩块在泛着幽冷的微光,像是一串被遗忘的祈祷珠。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到不了。
陨石与陨石之间,络乌卡卡最远的跳跃极限是一百公里。
超过这个距离,暗能锚定就会失效,骨翼无法在真空中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引力弦甩入永恒的漂流。
他曾在边界停留了整整七个标准日,计算每一块陨石的轨迹,试图找到一条能跳过去的路径。
没有。
那条陨石带就悬在那里,近得能看见岩石表面的裂纹,远得像另一个宇宙的倒影。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化作星尘时,他回来了,带回一块刻着非对称纹路的陨铁,那是陨石带外世界的印记。
他拒绝长老之位,只要了一个称号:萨孟族探索大师。
之后所有重要的探索都是由他来完成。
络乌卡卡决定钻入这个飞船的破口。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破口在他钻入时内壁突然收缩,不是挤压,是温柔的咬合。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飞船。
身后的入口正在“遗忘“他的闯入。
几次呼吸后,刚挤进来的裂隙已退至三百米外,视觉测距与触觉记忆在颅内打架,很难受。
外面明明只有绕行十分钟的残骸,内部却能容纳整座陨石城。
地面,是泛着水波金属的镜面,脚印以精确的时间消失。
透明隔膜组成的甬道在两侧展开。
指尖触及的瞬间,水膜般的屏障轻轻荡开涟漪,露出里面漂浮的“格子“。
那是方块状的光团悬在真空里,像被琥珀封存的暗能之雷霆。
他试着用骨刺戳刺,膜面荡漾,竟映出他自己倒影:
萨孟族伺者的直立形态正在被强制镜像校正,骨翼根部生出透明的、类似触须的新肢。
这是……是自己?
为什么镜子里面的自己会变成这样?
正在思索间,络乌卡卡听到最深处传来低频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