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眨眼的金色瞳孔,在幽蓝光芒中整齐地闪烁、聚焦,
整座圣殿好像突然睁开了无数只恶意复眼,牢牢锁定络乌卡卡这个唯一的异物。
“抓住他!”
被钉在墙上的尾巴人嘶吼着,声音因为剧痛和兴奋而扭曲:
“抓住这只骨刺虫!献祭给圣殿的胃囊!”
络乌卡卡没有犹豫,他拔出骨刺,粘稠的、泛着金光的体液从伤口喷溅。
这……这不是他原来体液的颜色啊!
顾不得思索,转身,瞬间骨翼全开。
狂奔的尾迹在甬道里拉出一道逃亡光带。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片“捕猎海”开始移动,带起的风里的铁锈甜腥味。
左侧甬道阴影炸裂,十三个尾巴人如捕食的蜘蛛般弹出。
每一个的三股尾尖并非胡乱挥舞,而是精准地组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扇形能量网。
封死闪避,低频波出,直钻颅脑!
络乌卡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后蹬液态金属地面。
地面微陷,他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鳞片擦着最近的一根尾尖掠过,
——那尾尖上的鳞片突然张开,喷出一股辛辣的雾状粘液。
暗能结晶在体内爆发出第一波炽焰,不攻击,纯粹加速!
将他像炮弹一样从死亡之网的边缘“挤”了出去。
挤出去的那一瞬间,络乌卡卡听到尾尖撕裂空气,锐利地紧贴着自己的脊背划过。
喘息未定,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
抬头,七八个尾巴人正顺着穹顶粗大的能量管道攀爬。
他们的四肢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反折,像被无形提线操纵的木偶。
金色瞳孔在微光中不再闪烁,他们的尾尖这次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尖端裂开,射出数十道近乎透明的能量丝线。
能量线无声无息地交织成一张更大的网,自上而下缓缓罩落。
这,这和首领阿拉维的战术差不多啊!
真是一家人?
相煎何太急!
络乌卡卡心脏骤停一瞬,秘法开启。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垂直下坠!
骨翼在最后一瞬反折,狠狠拍击在下方流动的金属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反作用力将他像颗石子般斜向弹射出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那张能量网落下,接触墙壁的瞬间,
“嘶啦——!”
随着声音,爆开一大片惨绿色的腐蚀性强酸雾……
金属墙壁融化、起泡!
腾起的绿雾,带着浓烈的幂幂水的恶臭,迅速弥漫。
“只会躲的虫子!”
身后追击者的怒吼混杂着尾尖切割空气的鞭抽锐鸣。
络乌卡卡眼角余光瞥见脚下液态金属的地面,
它不再平滑如镜,而是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三个尾巴人的轮廓正从那倒影中迅速清晰、凸起,仿佛要从二维的水面直接跃入三维世界。
他们的尾尖已经瞄准了他腾空无处借力的脊椎!
前方原本笔直的甬道,也突然像高温下的蜡一样扭曲、蠕动起来。
滞空中,络乌卡卡看到墙壁拉伸,天花下压,光线如破碎的万花筒视觉。
数十个尾巴人不再从物理角落出现,而是直接从这些折叠、断裂的空间裂缝中同步跨出。
这又和族群中那帮高手一样!
至少是同源的异能!
每一个身影,都带着两三个颤抖的视觉残像,仿佛他们同时存在于时间的几个瞬间。
他们急于扑杀,以某种令人心悸的默契迅速站定,形成一个标准的包围阵型。
所有尾巴人的三股尾尖同时抬起,指向阵型中心——络乌卡卡所在的位置。
脚下的发光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与飞船核心的呼吸灯频率完全同步。
急促、响亮的嗡鸣,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纹路开始沿着地面和墙壁向上蔓延,彼此连接。
一个纯粹能量构成的菱形体囚笼,正在他周围生成!
空气,因为能量密度过高而开始电离,爆出细小的蓝色电花。
噼啪的脆响,并带来全身毛发竖立的酥麻感。
“该死!”
络乌卡卡那根透明的第三根骨刺疯狂震颤!
这可不是与圣殿的狗屁共鸣,而是生存预警。
他感到无形的能量场已经开始粘附他的骨翼,如同冰冷的手在拖拽。
没二路了!
被撕裂意识深处,强行引爆了体内储备最深的几颗暗能结晶:
萨孟族探索者禁招“星陨”!
剧烈的能量冲刷过每一根神经,灼烧的痛楚换来的速度是恐怖的。
骨翼边缘因与稠密空气超速摩擦,泛起殉爆般的白热光芒……
络乌卡卡身后拉出一串持续燃烧的、灼热刺眼的残影……
能量菱形彻底闭合前,他用烧命换来的极致速度,狠狠撞进右侧那道扭曲显露的狭窄通道口!
撞击的闷响和他骨翼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混合在一起。
呼!
通道内部瞬间吞噬了圣殿主空间的嘈杂和光芒,一种黏腻的、包裹性的寂静降临。
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搏动着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触感温热而滑腻,绝不可能是植物。
像是某种巨兽肠壁的内膜,还在分泌着冰冷的粘液。
刺鼻感陡然浓烈了十倍,发酵的味道直接灌入鼻腔,冲击嗅觉神经,几乎引发生理性的呕吐。
视觉变得极其糟糕,骨翼上残存的蓝焰提供微弱照明,看不清前路。
影子在蠕动的墙壁上疯狂跳舞。才冲出三十米不到,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陷阱,而是整个通道“活”了过来!
那些看似固定的“苔藓”突然如同巨兽的舌头般向上翻卷,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苍白尖刺。
每一根尖刺的顶端都闪烁着幽绿的光泽,形状像极了放大的酶类结晶。
这根本不是什么维修通道,这是圣殿的消化盲肠……
络乌卡卡魂飞魄散,在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反射神经强行扭转身体!
骨翼以最大角度收拢,擦着那丛骤然暴起的尖刺掠过!
但右肩撕裂的剧痛和冰寒,让他还是慢了一丝,被一根尖刺划开深可见骨伤。
伤口没立刻流血,而是先渗出一种暗绿色的、荧光状的汁液。
汁液如有生命,反向钻入他的血肉!
带来的不是单纯的疼痛,更有细小虫子在神经末梢上同时啃噬、钻探的恐怖感觉。
真可怕,探索陨石带那么久,根本没有这种恐惧感。
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麻木和溶解感,他的肩膀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消化”。
“嗬……”
络乌卡卡咬紧的牙关里泄出一丝痛苦的抽气,视线因剧痛而模糊。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两侧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苔藓中,正渗出无数半透明的、脉动着的触须。
这种半透明,也和族人中的潜行高手差不多!
它们敏锐地转向他受伤右肩滴落的血液,然后沿着他留下的尾迹和气味,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蜿蜒追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粘液灌满胸腔。
前方——侧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轮廓。
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圆形孔洞,边缘布满了锈蚀的、参差不齐的金属锯齿。
孔洞在微光下泛着暗红,像一张巨兽的嘴,或是某个庞大器官的排泄口。
从那张“嘴”的深处,猛烈地灌进来一阵风——冰冷、干燥、带着宇宙尘埃味道的……
真空的风。
是外面!
唯一的、肮脏的、充满未知但至少不属于这座活体圣殿的——外面!
身后,粘液流动的窸窣声、尖刺收回的摩擦声、以及尾巴人追入消化道的独特嘶鸣,越来越近。
前方,是那张锈蚀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巨口,以及口外无边无际的、寒冷的虚空。
没有选择!
络乌卡卡将残存的暗能灌于骨翼双腿,朝那张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嘴”,不顾剧痛恐惧地冲了过去。
收拢骨翼,将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的排污口。
金属锯齿划破了他的皮肤,黏腻的苔藓糊了他一脸,腐臭的气息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不在乎。
他拼命向前钻,用骨刺撑开阻挡的杂物,用骨翼撞开堵塞的残渣,像一条拼命钻出泥沼的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