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好戏可看,蔡筝把刚才的委屈劳累全抛到九霄云外,欢天喜地就要进屋去拿吃瓜道具。
贺尘真急了,不由分说单臂发力把赵盈拦腰抱起:“二爷,叨扰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不待张京杭回答,迈开大步冲出了古香居。
今天的事,看起来是一场欢喜闹剧,实际上,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因为贺尘虽然已经不再是何俊,但他化妆侦查这件事依然是机密,不能泄露。
原因很简单:案子还没结,主犯还没落网。
警方单独约谈了海马歌舞厅从张炜到普通服务员的每一个员工,郑重警告他们,必须彻底把这里曾经来过一个叫何俊的驻唱歌手的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准透出去半个字,否则必将遭到严惩。
刘涌团伙凶残狡诈,不仅有严密的组织,强大的经济实力,还具有相当高明的反侦察能力,两名主犯刘涌和梁向东面对警方布下的陷阱居然能奇迹般逃脱,足以说明他们的能量之大。
更何况,谁说刘涌就一定是此案的大BOSS呢?
至少在贺尘眼里,他不是。
他的直觉告诉他,刘涌背后必定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他的行动。
他没有证据,但他深信不疑。
再联系明修栈道的专案组,暗度陈仓的自己和刘觉民,对这起案子,贺尘心中始终有股不详的预感。
谁能百分百保证,海河里不会浮出新的河漂子呢?
在这种波谲云诡,晦暗不明的时候,任何哪怕再轻微的事机不密,都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综上所述,贺尘能不起急吗?
急躁之下,手头就难免没准儿。
“你、你撒开我!勒死我啦,我喘不上来气儿啦!”
贺尘不顾赵盈的挣扎呼叫,直接把她抱上了自己的车,咔哒一声锁上车门,转过头,眼中射出两道冷得冻死人的寒芒。
“你喊嘛?再喊一句试试!”
赵盈被吓住了,登时没了声,眨巴着眼看着贺尘。
“你来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赵盈愣愣看着他,大眼睛里泪汪汪的:“你、你跟我那么横干嘛?你救了我,我却找不着你,这不是急的吗?”
看着她的样子,贺尘心里立刻软了,但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找不着我就闹?我是救了你,不是害了你,刚才你那模样跟仇人相见似的,还不定让二爷怎么误会呢!”
“那…我去找张老板解释解释?”
“你快给我打住吧,越解释越乱!”
贺尘烦躁的挥挥手,随即眼珠一瞬不瞬直视赵盈的双眼,脸上的表情比宣誓还郑重:“听好了,今后不许提咱俩在海马歌舞厅的任何事,跟任何人也不能提,也不许当着任何人瞎喊我,原因我没空跟你解释,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念着我好歹救过你,就按我说的做!”
赵盈很明显没有搞懂他的用意,但依然出于本能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跟我从小儿一块儿长起来的姐们儿能说吗?她绝对可靠。”
“大姐,我刚才说的是中国话吧?你没有理解障碍吧?你懂'任何人'仨字儿当嘛讲吗?”
赵盈懵懵懂懂的又点点头,可怜巴巴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去哪儿找你?”
“你找我干嘛?”
“你救了我,我最起码得请你吃顿饭送点儿礼吧?要不我不成了不懂人事儿了吗?”
贺尘无语:“你记我个电话号码。”
赵盈连忙掏出手机记号码:“你这两天有事儿吗?”
“干嘛?”
“我想请你去海河公园吃个饭,那儿新开了个津菜馆子,菜特别地道。”
贺尘轻抒一口气:“到时候打电话再看吧,我送你回家,你住哪儿?”
“我有车,你开门让我下去。”
贺尘打开车门锁,再次告诫:“刚才嘱咐你的事儿千万千万要做到,否则不是我吓唬你,后果很严重。”
赵盈此时变得格外听话,乖巧的点头:“你对我有恩,你让我办的事我肯定做到。”
“这跟恩不恩的没关系。”
贺尘再次无语,但他此时实在无暇和赵盈多说什么,只能目送她走向一百多米外沈阳道尽头的停车场。
赵盈走出二三十米,回头向贺尘挥挥手,再走一段,又回头挥手,像是有些依依不舍。
贺尘静静注视她的背影,心底悠忽一动。
怪不得麻景民色胆包天想要迷奸她,这丫头不止容貌姣好,身材也是一等一的顶。
尤其是从背后看过去,什么是风摆荷叶?怎么叫雨润芭蕉?
她就是。
第138章 深夜复盘
洪桥分局刑侦支队,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支队大楼的二楼全部划给了专案组使用,案子虽然有了重大进展,但主犯刘涌和梁向东在逃,警方正在全市范围内不遗余力的搜捕,这两人一天不归案,整个专案组就一天不得安宁。
所以哪怕到了这个时间,好几间办公室里,也依然是灯光明亮的。
走廊尽头206房间,那个杂物间临时改建的机动组办公室也亮着灯,贺尘和刘觉民站在白板前,正在分析他们俩刚刚弄出来的案情线索图。
看了很久很久,两人谁也没说话,贺尘伸个懒腰坐回椅子上,揉揉胀痛的双眼,低着头,若有所思。
刘觉民坐到他对面:“汇总一下?”
贺尘拍拍脑门,点上一支烟:“我让你问靳队的情况,他怎么回复的?”
刘觉民一愣:“那跟咱的案子有嘛关系?”
“没嘛关系,就是觉得好奇,今天跟于队打电话的时候,他说王赟回来了,我纳闷他怎么放回来的?”
“靳队说,马旭升在医院收到了一份急件,看了两眼,急赤白脸的就说不告王赟故意伤害了,最后定的是赔钱道歉了事。”
“马畜生转性了?”
“那肯定不能!玄机就在他收到的那个急件上。”
“哥们儿,你分析,马旭升收到的是什么东西?”
“还用分析?他这些年在机场货运干的烂事要是全抖落出来,足够把他送进去的,他收到的那东西百分百是证据!”
“现在问题来了:那东西是谁寄的?”
“靳队说,他看见寄件人姓名是王赟,可问题是王赟案发后一直被看押着,不可能是他。”
“第二个问题:马旭升干的那些事,都会有什么人知道内情,并且能拿到让他不得不低头的真凭实据?”
“必然是货运中心内部的人,还必然是马旭升的心腹。”
“王赟是吗?”
“他就一普通货主,怎么可能?”
“那会是谁为了救王赟,把这个王炸甩出来?”
“这...”
“我再问你:既然知道内情的必然是马旭升的心腹,那么他也必然深度参与了马旭升的种种见不得光的行为,屁股上同样有屎,马旭升要是倒霉了,他也绝对跑不了,谁会冒自爆的危险呢?”
“这...”
“退一万步说,马旭升彻底不做人,把自己心腹的老婆给睡了,孩子扔井里了,人家忍无可忍决定鱼死网破,那啥时候爆猛料不行?为什么偏偏是王赟痛打马旭升之后?”
“这...”
“哥们儿,你别‘这’了,看看‘那’行不行?”
“你挤牙膏似的吊着谁呢?有话就不能说痛快了?还有,到现在我也没明白,王赟这件事跟咱们要办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说过有关系吗?我就是研究案情累了,找个话题换换脑子。”
“你特么真是...吃饱了撑的!”
“哥们儿,拿你的密钥查查王赟的档案。”
“为嘛拿我的?”
“我停着职呢,密钥交政治处了。”
“我也停职了,沾的还是你的光呢!”
“嗐,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贺尘一拍大腿:“走,找个人借密钥去。”
“大哥、大哥,你等会儿,咱俩都停职了,满世界找人要密钥查资料?人家要是问你干嘛你怎么说?”
“你就不会找个不问的?”
“谁会问都不问就把密钥给你?出了问题人家得吃瓜落好不好?除非是...哎?”
刘觉民忽然间眼睛一亮,抬头望向贺尘,只见对方也正在狡黠的笑着。
休息室里,张拓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闭着眼,恍惚中,他看到有两个人影慢慢晃到了面前,睁眼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俩败家的玩意儿还有脸来找我?咱们这个草鞋没号儿组统共就仨人,我这个组长愣当了一个月的光杆司令,好不容易都回来了,扭脸儿又让马局给停职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他跳起来指着贺尘,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贺尘,我在海马歌舞厅抓捕现场怎么提醒的你?你当时听吗?现在怎么样?”
贺尘很诚恳:“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当时没死活把我揪住,张拓,张组长,我欠你人情,欠了好几个了,我心里都有数,容后必还。”
贺尘这话并不是客气,单单是张拓两次在危急关头救下他这份人情,就够他偿还的。
“你少跟我说那个,要是真想谢我,就老老实实别再惹祸,争取让马局早点结束你们的停职,赶紧回来帮我想办法抓刘涌!”
“刘涌绝对跑不了,咱们肯定能抓住他,而且用不了几天!”
听贺尘说的信心满满,张拓也有些心动:“你说介话有嘛根据?是查到嘛了吗?”
“现在还差两个重要的情况没核实,可我们俩都停职了,没有密钥进不了系统...”
贺尘话还没说完,张拓从兜里掏出密钥拍给他:“快去查,查完了抓紧给我拿回来,我再闭会儿眼,这两天都快把我熬死了!”
张拓这样做,老实说是有违规嫌疑的,但他还是做了,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这并不是因为他纪律观念淡漠,而是他对贺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既和张鑫对他的叮嘱有关,也和他认识贺尘一个多月来亲眼目睹的桩桩件件事实有关。
他的眼睛和大脑告诉他,贺尘,是个罕见的天才刑警,虽然他此前一天刑侦也没干过。
案子现在陷入僵局,相信他,也许就会有奇迹。
走出休息室,刘觉民悄悄问贺尘:“咱俩这么骗他合适吗?查询可有记录,回头他一看,你查东西的跟案子没关系,不得急眼?”
“你呀,就是太厚道,查案子最大的原则是嘛?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怎么知道嘛跟案子有关系,嘛没关系?”
“你查的这个王赟...”
“没关系。”
“艹!贺尘,我踏马早晚被你连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