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原被张京杭逐出了古香居,她负责的文玩仿制工作也被移交给了蔡筝。
干这种活儿天赋很重要,蔡筝这方面显然不如马小原,整天累得头晕眼花,学习进度也还是慢得出奇,好几次耍起小脾气要撂挑子不干,张京杭好言好语耐心的哄,就是不提把马小原招回来的事。
因为她和严志杰的勾连,确实已经严重越界了,必须给予惩戒。
惩戒归惩戒,张京杭还是把马小原视为妹妹,名义上让她离开了古香居,实际上只是给她换了个地方,让她到自己新开张的活鱼馆工作了。
不得不说,张京杭的确是个念旧情的人。
听张京杭讲述完事情的原委,贺尘感叹:“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二爷,佩服啊!”
“你快打住吧,我都让人掏了家了,贺爷还捧哪?”
“这只能说明二爷宅心仁厚,这事儿我只是瞎猫碰死耗子偶然发现,就算没我,二爷早晚也能察觉。”
“贺爷,你天天吹我烦不烦?早晚得让你把我吹天上去掉下来摔死。”
“哈哈,我可没吹,实事求是而已,我对二爷的敬佩那真是滔滔江水...”
“贺爷、贺爷,你累了,喝水,抽烟,待会儿我亲自下厨,你尝尝正宗的龙趸。”
贺尘一下子两眼烁烁放光。
所谓龙趸,就是石斑鱼的俗称,具体到菜式上,龙趸特指用大型石斑鱼鱼皮制作的一道名菜,其菜名常出现在满汉全席的菜单里,名唤“昆仑鲍甫”,号称满汉全席里最贵,等闲极难吃到。
这道菜本身就已如此名贵,倘若再由名厨主理,那价格更是非高到天上去不可。
而张京杭的厨艺,绝不逊色于任何大酒楼的主厨。
做饭只是张京杭古玩鉴别和仿制这一主业之外的业余爱好而已,可哪怕是靠这个爱好,他也必定能够发财。
只能说老天爷在赏饭吃这件事上,偏心眼得邪乎。
当天晚上,贺尘大快朵颐品尝着张京杭亲手为他烹制的上好龙趸,只吃得满头大汗,他伸手去掏手帕想擦汗时,发觉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贺尘哑然失笑:是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何俊。
才用了一个月,这东西,居然就已经是文物了啊。
贺尘饱餐珍馐的同时,三十公里外,东疆港的海滩上,两个婀娜曼妙的身躯在奔波追逐,嬉戏打闹。
这时候天近黄昏,海滩上已经没什么人,否则这两个女孩绝对会引发围观。
无他,只因那画面比龙趸还诱人,任谁看见了,都得流口水。
脑补一下:刘诗诗穿着比基尼在你面前蹦跳欢笑,啥场景?
这两个女孩,就是终于结束了精品节目展演的刘雅姝,和刚刚飞行回来的赵盈。
?
那晚被警方从如佳快捷酒店解救出来之后,赵盈再也没有回海马歌舞厅,实际上就算她想回去也办不到了,歌舞厅已被勒令停业接受调查,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有再开张的一天。
不能再去那里唱歌,赵盈心中相当遗憾,但她心里最遗憾的是,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何俊了。
说她再也见不到何俊了,其实完全没毛病,因为就算有朝一日她见到了他,他也不会再是“何俊”。
那个身份,是张只能一次性使用的画皮,用过了,就将彻底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消失无痕。
赵盈跟化名何俊的贺尘第一次接触,就是竞争海马歌舞厅的驻唱歌手职位,两人又都是有个性的人,彼此谁也不惯着谁,再加上其中有杨熙娜的因素推波助澜,说他们是冤家对头,也完全符合事实。
但慢慢的,赵盈却发现这个叫何俊的小子虽然嘴上不让人,实则心地蛮善良,因为她听小煜偷偷提起,何俊不止一次把自己赚的小费分给客人不多的小煜,还叮嘱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颇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风骨。
更重要的是,有好几次,赵盈无意中瞥到何俊望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居然会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她天生丽质,从小身边追逐的男孩子多如牛毛,什么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样的含义,她一清二楚,何俊那种眼神只有一个解释:他喜欢她。
虽然嘴上总是跟他各不相让,但赵盈也必须承认,何俊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假如两人不是冲突开局,他的模样还真是她比较中意的那一挂。
在奇妙的矛盾冲突纠结中,2013年7月10日的那个宿命之夜,到来了。
从那晚开始,一切都被重置了,他不再是她的冤家对头,而是维护了她清白之身的恩人;而她,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大到无论拿什么偿还也不为过。
哪怕是以身相许,也合情合理。
赵盈很想找到何俊,当着他的面说一声“谢谢”,然后到底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只能站在海边凝望波涛宁静的海面发呆。
“想什么呢?是不是思春啊?小色妮子?”
赵盈脸瞬间垮掉,转回头没好气道:“说谁思春?你才闹猫呢!”
刘雅姝笑嘻嘻上前拉住她:“你在这儿对着大海倾诉心事半小时了,难道有什么话连我都不能说?”
赵盈叹息:“我...我惦记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去。”
“真的?快说快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雅姝大感新奇,拉着赵盈一叠声的催问。
“就是个驻唱歌手,我去歌舞厅兼职的时候认识的,我还该着他一份人情呢。”
“驻唱歌手?叫什么名字?长得帅不帅?”
“他叫何俊,长得...那么回事儿吧,看的过眼而已。”
“小色妮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嘴里‘看的过眼’是啥意思?能被你这么评价的肯定是个帅哥!”
“嗐,帅不帅的有嘛用?我也没地儿找他去了,那家歌舞厅被封了。”
见赵盈情绪有些低落,刘雅姝笑着拉起她的手:“来而不往非礼也,告诉你,我也惦记一个人,他是个警察,叫贺尘,我可比你强,知道去哪儿找他。”
赵盈抬头:“你知道他单位在哪儿?”
“当然知道了,他是水上支队的,我这两天还想去看看他呢。”
“我能一块儿吗?”
“当然能啊,不过,你要是看上了,我可不让给你!”
“抢?你给我有多远死多远,自个儿留着吧!”
?
?
第133章 货台上的鲁提辖
机场货运中心货物提取库,马旭升冷着脸站在货台上,不时低头看看手上的一大摞提货单,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货台下面,一群等着提货的货主站在那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马畜生今天又犯了什么病。
常在机场货运跑业务的货主和货代公司都知道,马旭升是有名的厚黑学传人,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礼的时候像饕餮,办事的时候像貔貅,把没皮没脸这个词发扬到了极致。
就这么块料,居然主持机场货运工作十几年,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领导脑袋被门夹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也不是没人举报过他,两年前,有货主实在难以忍受他无休止的刁难,愤而向上级投诉,调查组也来了,经过调查果然有效,马旭升被调离了货运中心。
大家弹冠相庆还不到一年,马旭升就带着嘲讽的笑意再次站在了货台上,无声宣告: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没法子,咬碎钢牙肚里咽吧,生意不能不做,硬着头皮,继续跟这个畜生打交道吧。
当然,马畜生虽然畜生,但并非谁都怵他,比如远处快步走来的那个黑黑壮壮、带着副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就全不管马旭升此时的脸色,来到货台前挤开众人,晃晃手里的提货单,大大方方道:“马主任,海鲜,急货,麻烦给提一下。”
马旭升翻翻三角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哪个单位的?”
年轻人微微一怔:“马主任,我是福运海鲜批发部的王赟啊?你不认识我了?”
“每天提货的货主那么多,我能挨个儿认过来吗?少套近乎,没看这么多人等着呢吗?后头排队去!”
王赟气结:“马主任,我提的是海鲜,有权优先的。”
“哦,你提的是海鲜哪?”
马旭升笑眯眯背着手弯腰俯瞰王赟,随即脸色猛地一沉,伸出右手指向等待提货的人群:“你问问他们,谁提的不是急件?还不都乖乖等着呢?排队去!”
王赟还待争辩,身后有个货主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压低声音悄悄道:“哥们儿、哥们儿,少说两句吧,没用,他这两天心情不好,听说是让人给打了。”
王赟回头:“谁打的?为啥?”
“听说是马畜生跟一个小空姐耍流氓,让人家对象撞见了,好家伙这顿臭揍啊,你没看他脸上还青着呢吗。”
王赟依言望去,果然看到马旭升脸颊上伤痕依稀可见,低下头想了想,走到远离人群处,掏出手机拨通了古占江的号码。
“老板,马畜生为难我,非让我等着,可咱们的货要是提晚了,那不就变质了吗?”
“他为啥为难你?该意思的咱们不是都到位了吗?这王八蛋跟我这儿玩这个?”
“我也不知道,以前他还对我挺客气的,今天听说是挨了打心情不好。”
古占江冷笑:“小赟,你听我的不?”
“老板,你这叫什么话?你怎么吩咐我怎么办!”
“那就好,小赟,你去揍那王八蛋一顿,当着所有人的面揍,千万别打太重了,手底下有点分寸,大不了老子赔他点钱,不过恐怕得委屈你去号里蹲几天。”
“交给我了!”
王赟挂断电话,转身大步冲向货台,到得近前分开人群,双手扒住近两米高的台子边缘一个鹞子翻身,已站在了马旭升身边,眯着眼对着他笑个不停。
马旭升有些意外,翻着眼皮看着王赟:“货台重地,谁让你上来的?给我下去老实等着!”
“马主任,我们老板让我跟你说句话?”
王赟说着就要往马旭升耳边凑,被他不耐烦的拨开:“凑什么近乎?我心底无私,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话,就大大方方说!”
他以为王赟要说的无非是恳求之语,故此毫不在乎。
王赟退后一步,脸上笑意更甚:“就在这儿说?”
“就在这儿说!”
“我老板说:马畜生你个王八蛋,老子打死你!”
“啥?”
马旭升毫无防备,登时呆住。
不等他做出反应,王赟轻似狸猫、快如闪电,身形一晃已到了马旭升的面前。
也没见他如何摆臂前摇,只刹那间,一个醋钵大小的拳头挟风带电直奔对方面门,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救命啊,快报警,打人啦!”
马旭升吃痛不过,一边嘶声呼救,一边跌跌撞撞想要逃走,王赟哪里肯放?追上去揪住后脖领单臂只一搠,登时将他放翻在地,飞身骑上去提起拳头左右开弓,边打边骂。
虽然打得热闹,但除了第一拳见了血,后面若干拳既没有打击要害,也没再往脸上招呼,只是看着声势骇人,却绝对不会致对方重伤。
货台下面众人呆呆的看着,都傻了,有人下意识鼓了两下掌,才猝然发觉不对:“快、快去拉开呀!”
当机场刑侦支队副队长靳凯率人赶到时,看到马旭升哼哼唧唧躺在货台边角处,一脸的血,浑身沾满尘土,跟头待宰的猪一样,心里也不禁好笑,板起脸来:“谁打的人?”
王赟满不在乎拍打着双手:“警官,我打的。”
“你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贱,欠打。”
“你——”
靳凯一时竟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