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觉民说着,把手里的一只塑胶袋交给贺尘:“还有,马局告诉你省着抽。”
贺尘望着袋子里的苏烟,默然不语。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和刘涌团伙里应外合进入白马寺地宫实施盗窃的内贼,蓟州分局正在全面排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呢。”
刘觉民显得有些焦躁,贺尘抬起头看着他:“觉民,这个人,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
刘觉民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那人是谁?”
“你告诉马局,查查白马寺周边村子里,哪个村长姓刘。”
“我明白了!”
刘觉民使劲按了按贺尘肩膀:“哥们儿,保重。”
贺尘抬起头,怪异一笑。
“我必须保重,这案子,越来越好玩儿了!”
第84章 白釉瓷立狮
当贺尘…哦不,现在他是何俊,凌晨一点多返回海马歌舞厅时,刘涌一行人刚准备走,他们的金杯车塞满了人,那位已是醉醺醺的刘村长上了自己的车,大着舌头说:“刘、刘工,跟你合作干生意…真特么痛快!改天你务必要去果香峪村找我,我请你吃铁锅炖大鹅,还有于桥水库刚出水的剁椒鱼头!”
刘涌微笑:“刘村长怎么忘了,具体利润分配方案,过几天我就得去你那儿专门谈,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那天怎么样?”
“好…好!一言为定,刘工,你又有学问,又会做生意,能遇到你这样的客户,算我祖坟冒青烟了!”
“哈哈哈,刘村长太过奖了,我哪里敢当?不过我很担心你,这么晚了,你自己开车跑那远的路真的没问题吗?”
“这有什么?现在路上哪儿还有车?出了歌舞厅过外环线,我就直接上高速了,笔直笔直的大路,我还能开到沟里去?放心吧,回头见!”
刘村长说着打了个酒嗝,向刘涌等人招招手,不管不顾发动汽车,一溜烟冲出了歌舞厅的院子。
何俊凑过去:“刘工,你走啊?”
“是啊,今天很尽兴,小俊唱的也好,下次来希望能听到你跟小莹的合唱。”
“…只要你开口,我怎么都行。”
提起冤家对头赵盈,何俊心头还是有些郁结,他这人爱憎分明,对待别人的态度如何完全取决于对方怎样待他。
说起来,如果赵盈没有长在何俊的审美上,他绝对不会搭理她。
但问题是,她长在了,丝丝入扣的长在了。
刘涌很敏锐,看出了何俊的心思,当下呵呵一笑:“小俊啊,咱们做男人的,总该体现一下风度吧,你说是不是?”
何俊真想说不是,可惜,他刚刚拿了人家五千元高额小费,正是手短的时候,只能随声附和。
“刘工说的对,跟女人一般见识,太没风度了,我会注意的。”
没等刘涌回应,何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刘工,刘村长怎么喝酒了还自己开车?那不是酒驾了吗?”
刘涌笑而不答,摆摆手上了车,金杯发动,缓缓驶出了歌舞厅大院。
何俊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无奈摇头,转身走向后院,脑子里却突然跳出师父韩再续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小子,法律是给守法的人准备的,那实际上就是个违约罚则,你干嘛之后会受到嘛处理,一条条都写上了,只要有人不在乎犯法的代价,那法律对他来讲屁用没有!”
刘村长明知酒驾犯法的情况下依旧我行我素,就是这句话的绝佳注脚。
以身试法者永远存在,因为漏网之鱼永远存在。
何俊目送金杯开远,脸上逐渐显出冷厉之色:刘涌,别人我管不着,你,我绝对放不过!
他在心中已经暗暗认定,杀害宋春刚的元凶首恶,就是刘涌。
必然是宋春刚发现了什么线索,却运气不好不幸被他们察觉,才惨遭杀害的。
何俊甚至笃定了具体动手的那个人:梁向东。
宋春刚死前遭受的凌虐,如果是出自这个恶狼一样残忍狡诈的凶徒手笔,再是合理不过。
唐丽有意无意说的那句话,至今犹在何俊耳畔:他当过兵,但不是在中国。
pla之勇猛善战天下无敌,但却绝对没有残忍的基因。
何俊最后向金杯车的方向投去仇恨的一瞥,转身走向后院。
可惜了,他应该再看一眼的,就一眼。
因为他刚转过身去,那辆金杯车,停了。
因为车上的刘涌接到了一个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只有不到两分钟,刘涌始终一言未发,听着话筒那头说话,直到对方挂断,他才转向开车的梁向东:“梁子,追,把那姓刘的追回来,带回去!”
金杯车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音,箭一般射向通往蓟州高速的公路。
何俊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在过电影,眼前不断闪现出江河那张脏兮兮面黄肌瘦,却蕴含病态狂热的脸。
他怎么得到白马寺地宫被盗文物的?又是谁杀了他?
那东西除了张京杭,还有谁见过?
等等,张京杭见过?他还报了案?
那么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何俊越想越焦虑,心如火烧,可他现在按照化妆侦查的原则,不能主动联系张京杭,要怎么委婉提示他注意安全呢?
辗转反侧到临近天明,何俊才迷迷糊糊睡着,意识即将飘散前,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张京杭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理由很简单:如果他也是需要灭口的对象,昨天海河解放桥段河面上,就不会只有一具河漂子了。
何俊睡着的时候,他苦苦思索而不得的答案,刘涌正在探寻。
南津区与安海区交界处一片布满砖石瓦砾的空地上,有一个废弃的院落。
这里早先是个自然村,近几年逐步拆迁后,原住民都已搬走,开发商进驻后又因与当地政府条件谈崩而撤出,此地因之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
这个院落原是村里的殡葬站,村子里连活人都没了,自然也没有了死人,这里丧失了应有的功能,早就荒废了。
可在这一天凌晨三点,这座周遭几里无人的荒废殡葬站里,有人了。
不是鬼魂,是活人,而且不止一两个。
刘涌坐在用来停灵的小厅门口,仰望着黑漆漆没有月亮的夜空,手里无聊的把玩着一根不知被哪家丧主随手扔掉的小哭丧棒,轻轻叹了口气。
“刘村长,合作是要有诚意的,你不肯说实话,让我很为难啊。”
“刘涌,我cnm!你不问三七二十一把老子半路拦下,掳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来,究竟想干什么!”
小厅正中,一根麻绳从房顶垂下,一个人双臂朝天被捆住两腕,被半吊在那里,绳头留的余量非常讲究,正好让被吊之人踮起脚尖才能站立。
如果被吊人试图双脚站平,胳膊就会被扯得极痛,这姿势保持哪怕二十分钟,都不啻于一场酷刑。
这倒霉蛋已经站了半小时了。
“刘涌,你踏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倒是放个痛快屁呀!”
刘涌转头看过去,目光瞬间变得阴冷。
“刘大力,老实回答我的问题:白釉瓷立狮你究竟给谁了?”
第85章 清理门户
就在刘涌拷问村长刘大力的同时,远在蓟州的果香峪村,一条黑影鬼鬼祟祟溜出一间农家小院,四顾无人,扭头跑向村后的大山。
黑影跑进深山老林很久之后,倚在一棵大树上正在喘息,忽然浑身像触电似的一跳,声音颤抖着嘶吼:“谁?什么人?是人是鬼?”
“鬼都是人变的,人也迟早会变成鬼,所差者,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声音来自距离黑影不远处的山林间,另一条黑影不丁不八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姿势很是放松,甚至有点儿吊儿郎当的,右腿在轻轻摇晃。
“小伙子跑得够快呀?跟你跟的我都出汗了,好体力,难怪你哥偷地宫必须带上你。”
第一条黑影浑身一抖:“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难道你是警察?”
第二条黑影笑了,无月的夜幕下伸手不见五指,他的两排雪白牙齿分外耀眼,看上去,就像牛头马面在狞笑。
“放心,我不是警察,我跟着你,是为了拿回你私藏的青铜莲花尊。”
第一条黑影大惊,不由自主抱紧了怀里的布包:“你、你搞错了,我是山那边邻村来串门的,我不姓刘,也不知道什么青铜莲花尊!”
第二条黑影笑容变得森然:“呵呵,小伙子瞎话来得好快呀,你是串门的?串门的有这个点儿往回返的吗?还有,为什么你大半夜出门的时候,狗连叫都不叫一声?”
“那、那是因为...因为我常来他家,狗认识我,因为明早有集,我得赶回去带俺娘赶集。”
“嗬,这么说还是个孝子。”
第二条黑影摇摇头,显得挺不情愿的样子:“刘小力,别装啦,你和你哥哥刘大力兄弟两个犯了这行最大的忌讳,为了给同行同业们一个警示,我今天只好对不起了。”
被称作刘小力的第一条黑影大骇:“你、你、你是刘工的人!”
第二条黑影并未回答,而是缓缓戴上一副薄薄的手套,从怀里掏出一根亮闪闪的金属细线,不紧不慢缠在手上。
黑暗中看不出手套的材质,像是某种兽皮制成的。
“刘小力,下辈子,记得做事要守规矩。”
出鞘剑,杀气荡,风起无月的晚上。
夜,过去了,天光虽明,却依然是个阴天。
果香峪村村民王老五起得很早,进山准备采摘些野蘑菇,这条路他至少走过上百次了,即使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很快,他走到了往常摘蘑菇的林子里,昨晚下了一场毛毛雨,林子里湿漉漉的,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鸟鸣声渐渐稀疏,只剩下脚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慌。
王老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紧了紧竹篮,脚步放得更轻,也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他啐了口唾沫,弯腰去拨弄一丛沾着泥土的松针时,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异样的气味,不是腐叶的腥,也不是蘑菇的鲜,而是一种混杂着泥土、霉斑气味的腥味,像是…血。
王老五心里犯了嘀咕,心里想着难道这林子里来了食肉的野兽,昨晚捕猎了?
他循着气味,拨开半人高的枯草和矮树丛,一步步往前挪。
光线越来越暗,那股血腥味味也越来越浓,忽然,他的脚腕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带着几分松软,又藏着一丝僵硬。
王老五心里一沉,弯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厚厚的腐叶和浮土——指尖刚触到那东西,他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直透天灵盖。
那是一块露出土面的布料,灰扑扑,已经被泥土浸得发硬,边缘还沾着红褐色的、刚刚干涸的印记,像是血迹。
王老五强忍心头剧烈的跳动,又往旁边拨了拨浮土,更多的布料露了出来,紧接着,一截僵硬的手臂、半张被泥土掩埋的脸颊,赫然映入眼帘。
那张脸被尘土覆盖,面孔一下子辨认不出,一只眼睛遮住,露出的另一只眼睛睁得老大,空洞无神,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丝生气也无。
王老五双腿发软,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手一松,竹篮落地,他也堆在了地上,张着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也走不动路。
他认出来了,那是同村的刘小力。
昨天晌午,刘小力到他开的小饭店吃饭,还在抱怨他的土鸡炖蘑菇味道不如以前了,让他花点心思挖点好蘑菇。
没有想到,他居然先把自己埋到土里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