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在老地方等你呢,严老板快请吧!”
“好,我这就去。”
男子脚步匆匆直奔岁寒三友包间,何俊偷眼看到,他敲门的节奏是两长一短。
门开了,门内伸出一只手和男子相握,而后连那只手带男子,一起消失在门后。
门,随即关上了。
何俊死死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飞速转动:男子的出现是意外情况,那个包间他不能进去。
因为刚来的男子知道何俊不是何俊,而是贺尘,还知道他是个警察。
他们俩见过很多次了,在沈阳道古物市场,张京杭的古香居里。
那男子,就是严志杰。
怎么会是他?
怎么办?怎么办?
何俊紧张的盘算着,可没等他想出万全之策,唐丽已经再次来到了身边。
“小俊,快准备啊,刘工让你二十分钟以后进包间,给他请的客人唱三首歌,刘工说了,小费这个数!”
唐丽压抑不住的兴奋,悄然伸出三根手指在何俊面前晃了晃。
出乎她意料的是,何俊看上去好像并不如何欣喜,反而眉头紧锁,面有难色。
“丽姐,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现在肚肠子跟拧个儿似的这么疼,唱不了啊。”
“啊?你介孩子怎么这么耽误事儿呢,刘工指名让你去,换别人他非不乐意不可,你能坚持吗?”
“丽姐,唱歌就靠一口底气,跑肚蹿稀完了气全泄了,非破音跑调不可,我要是唱成那样,刘工就乐意了?”
“哎呦,哎呦,这可怎么好、怎么好啊!”
唐丽急得团团转:“我找张老板,问问他能不能从别处调个歌手过来吧。”
娜娜此时恰好经过他们身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当即眼睛一亮,凑过来道:“丽姐,小俊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去吧!”
“去去去,你捣什么乱?咱们歌舞厅自打小刚走了以后,就没有刘工看得上眼的歌手,好不容易来个小俊,今天还掉链子了,他要是唱不了,除非小莹顶替,说不定刘工还能...”
唐丽正说着,忽然眼就直了:“小莹?你不是说今天来不了吗?”
意外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正是笑吟吟的赵盈。
“我今儿本来有工作,可突然临时取消了,我闲待着没事儿干就过来看看,丽姐,我自己感觉状态不错,嗓子亮堂,能给我安排在大厅里唱半小时吗?”
唐丽一拍大腿:“来得好!你也别大厅了,一会儿直接去刘工的包间,今天幸亏你来了,要不然小俊介孩子非把我坑了不可!”
赵盈很意外,也挺开心:“刘工又来了?好啊,那天我跟他说好了有机会单独给他唱几首,丽姐,刘工那人一看就是懂唱歌的,给这样能听出好坏的内行唱,心里痛快呀!”
赵盈说着,瞟了眼旁边的何俊和娜娜,何俊捂着肚子做痛苦状,娜娜则是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狠狠瞪着她,显是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
仇人的痛点,就是自己的爽点,聪慧的赵盈看情形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啥也没说,只昂着头甩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娜娜自己体会。
娜娜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看向赵盈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服务员跑过来:“丽姐,刘工让歌手进包间。”
“小莹,听见了吗?快去,今儿就靠你了!”
赵盈得意洋洋,也不看何俊和娜娜,趾高气扬脚步轻快,径直进了岁寒三友包间,站在门口灿烂的笑着躬身致意。
“刘工,今儿小俊身体不舒服,您凑合听我唱两首行吗?”
刘涌一怔:“小俊病了?不要紧吧?”
“他就是跑肚拉稀,没大事儿!”
赵盈的回答大而化之,刘涌并未表示不满,而是微笑道:“我那天没来得及听小莹小姐独唱,今天刚好补上。”
“好嘞刘工,您瞧好儿吧,想听哪首歌随便点!”
赵盈信心满满迈步走向麦克风,坐在刘涌身边的严志杰突然冒出句话:“你是赵老板的闺女吧?”
第77章 赵老板
赵盈怔住,眨着眼望向严志杰,依稀觉得似乎有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请问这位老板是...”
“你不记得我了?”
严志杰起身走向赵盈:“提醒你一句:我的铺子是甲字三十四号。”
赵盈顿时恍然大悟:“哎呀,你似(是)严老板!”
惊讶中,乡音下意识脱口而出,天津味儿之浓,搞得严志杰和刘涌相视而笑。
刘涌也站了起来:“严老板,你们认识?”
“认识啊,她爸爸是我同行,我们两个铺子是挨着的,她爸爸三十三号,我三十四号。”
“小莹小姐的父亲也是古玩行的?不知生意如何呀?”
赵盈神情黯然,眼帘低垂,说话声音骤然变小。
“生意?我哪儿知道阎王爷那儿有没有古玩生意。”
刘涌立即会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令尊已经仙逝了,是什么病走的?”
他这一找补不要紧,赵盈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我爸...我爸让人给坑了,家里的钱全都赔进去了,他留下封信给我,说连给我存的嫁妆都没落下,对不起我,他、他...”
赵盈肩头抖动越来越是厉害,她虽努力控制,但至亲死于非命之痛陡然袭上心头,谁能从容处之?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一幕搞得刘涌很意外,他看看赵盈,再看看严志杰,无奈摇头,这时梁向东凑了过来:“刘工,小俊身体不好,小莹情绪不好,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刘涌迟疑。
他确实是个非常喜欢现场听高水平歌手唱歌的人,这一点毫不掺假,但他也是个从来不愿意将就的人,如果没有水平达到他满意的歌手,他宁可不听。
梁向东非常了解他的习惯,故有此一问。
“别,别介,刘工想听我唱两首歌是给我脸,我不能给了不要,我能唱,缓两分钟就行。”
赵盈虽泪痕未干,但表情很决绝。
“我爸没了一年了,哭也哭不回来他,我琢磨着,他九泉之下也愿意看着我高高兴兴的,要说高兴,我没有比唱歌更高兴的事儿了,刘工您坐好了,点歌吧。”
刘涌很欣慰:“对,就是要乐观生活,才是对逝去亲人最好的安慰,小莹你真的没问题?”
赵盈擦着眼泪,眼神重新变的倔强:“没问题!”
“那好,既如此,听张老板说你模仿林忆莲惟妙惟肖,给我们唱一首《至少还有你》好吗?”
“行,这歌我唱过八百多遍了,倍儿拿手!”
赵盈接过严志杰递来的纸巾擦擦眼眶,长长出了口气,转身走到麦克风前的长凳上坐下,左右脚互踩,把一双白球鞋甩在地面上。
刘涌不解:“小莹,你唱歌之前为什么要脱鞋呀?”
“刘工,唱歌是一种情感释放,我唱歌的时候习惯光脚丫子,觉得这样自由,不捆得慌!”
手拿话筒,脚下没鞋,刚刚还哭着的赵盈转眼间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刘涌笑笑:“那就按照你的习惯来,开始吧。”
前奏响起,赵盈闭上双眼,缓缓举起了话筒。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
泪水再次滑出赵盈的眼眶,她气息均匀,音准稳定,所有的五味杂陈全都溶在了歌声里,反而显得充满了感情。
刘涌凑近严志杰:“她唱得确实非常好,不过这会儿,她应该是又想到她父亲了。”
严志杰点头:“是啊。”
“严老板你说,她父亲的死,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呢?”
刘涌这句问话来得全无征兆,严志杰脸颊肌肉轻轻跳了一下,故作无所谓的回答:“那我哪儿知道,刘工,玩古玩的人谁没打过眼哪?这种事儿你见的还少吗?”
“是啊,常在河边走,谁能不湿鞋?如果走了眼赔了钱就要寻短见,这个行当里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
刘涌的话听起来颇为感慨,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要说从来没打过眼的绝世高人,好像也不是没有吧?”
严志杰眼睛一亮,扭头注视刘涌:“刘工,你说的是谁?”
刘涌笑而不答,示意严志杰专心听歌。
赵盈已经唱到歌曲的高潮了。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
原唱者、华语歌坛老牌实力派天后林忆莲的每次个人演唱会结束曲目,大多都是这首《至少还有你》。
而且每次唱起这首歌,深深沉浸在歌曲氛围中的林忆莲都会随着歌迷们的齐声合唱而泪流满面,相关视频在B站上无数次被播放。
恰如今日此时的赵盈。
放下话筒时,她哽咽着回头看向刘涌,不好意思的强笑了一下。
“对不起刘工,我、我又没控制住。”
“控制什么?不用控制,思念逝去的至亲是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小莹啊,辛苦了,唱得非常好,我很满意,梁子,酬谢小莹两千块。”
赵盈一呆:“谢谢刘工,可这也...太多了吧?”
刘涌从梁向东手中接过现金,走到赵盈面前,亲自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这既是对你出色演唱的酬谢,也是对你思念亡父孝心的赞赏。”
赵盈捧着钱,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流下来,严志杰连忙打圆场:“我说你可别哭了,刚才你在上边儿哭,我跟刘工在下边儿坐着,不知咋的感觉很奇怪呀。”
赵盈被逗得破涕为笑:“严老板,你介嘴够缺德的,在我们天津这种人均说话没溜儿的地方都属于欠抽!”
包间里的气氛霎时缓和了许多,刘涌笑指着严志杰坐回座位。
“小莹,我跟严老板还有生意要谈,再唱一首你就回去休息吧,另外,记得替我去问候问候小俊,叫他保养好身体,告诉他,我下次来想听他唱几首林俊杰的冷门歌曲。”
“放心刘工,我一定把话带到,您还想听哪首歌?”
“你给我唱一首...《不必在乎我是谁》吧。”
第78章 真货
天津北部的蓟州是座历史名城,黄帝的一个部落曾迁居此地,所以文化古迹众多,如夏商遗存,西周遗址,汉墓群,唐宋元辽墓葬,清王爷陵和太子陵等古遗迹遍布全境。
而白塔更是此处的标志性建筑,还是重点文保单位,围绕着白塔而建的,是一座千年古刹——白塔寺。
2013年6月中旬某日,一个形貌猥琐的中年人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快步走出白塔寺毗邻的芳峪乡果香峪村,直奔蓟州长途汽车站,登上了返回市区的客车。
两个小时后,中年人出现在了沈阳道古玩市场古香居的门口,看到蔡筝正在店堂里用拖把拖地,自觉的止住了脚步。
“蔡小姐,二爷在吗?”
蔡筝回头一看:“江老板?稀客,你可是有几天没来了。”
“接到一个消息,去上了点儿新货,刚回来,请二爷给掌掌眼。”
中年男子正是职业捡漏人江河,他怀里抱着个棉布口袋,扎得严严实实,蔡筝好奇的凑过去:“江老板又淘到什么好东西啦?”
蔡筝话里“好东西”这三个字,其实是加引号的,江河带着不知道从啥地方弄来的各式破铜烂铁来古香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每张京杭不胜其烦,都是蔡筝负责挡驾,对江河那些破烂,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并不是真觉得有啥稀罕。
可这次,蔡筝刚凑到江河身前两米处,他就警觉的侧身撤步,同时把那布包移到了身后:“蔡小姐,不是我信不过你,这东西非同小可,必须请二爷亲自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