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个
人肉馅混沌案很惊悚,很恐怖,也很恶心,造成的社会影响也是极度恶劣的。
天还没亮,“老陆家大馅馄饨有问题!”这种标题的话术,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了。
案发时间接近午夜零点,而且当时所有在场人员都被警方严令决不允许泄露半个字,否则将被追究法律责任,照理说,消息不会散播得这么快,但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
或者说的准确些:隔墙有耳。
贺尘带着刘觉民在馄饨馆周围挨家挨户敲门,在周围的商铺走访了一圈,直到天亮时分,社交媒体上那则消息出现的同时,他叫开馄饨馆隔壁南笙茶社的门,礼貌的把老板请回了刑侦支队协助调查。
老板叫徐俊,闽南人,常年游走各地做生意。
馄饨毕竟油腻,客人们用完餐往往出门就进了徐俊的茶叶店点一杯绿茶去去油,有不少人喝完茶,都会顺便买个一斤半斤的,馄饨馆生意红火,一来二去带动着徐俊的生意也越做越旺;出于感谢,他时不时提着刚到货的上好茶叶去拜访老陆,日子不长就和那一家人成了好友。
在这其中,跟徐俊关系处得最近的,竟是老实木讷、少言寡语的陆鹏飞。
陆鹏飞此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属于那种只知道闷头干活做事,无趣到了极点的人,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往来,唯有徐俊,每次来都会递上一支烟,满脸微笑:“飞哥,和馅儿哪?”
十之八九还会加上一句:“我全国各地做生意,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就是你包的!”
陆鹏飞黝黑的脸膛笑成一朵花:“徐俊,坐,喝水。”
这是他万年不变的开场白,因为以他的词汇量,也就会说这些。
可能有人会奇怪:徐俊为什么费心思交好一个既无大用,也无趣味的人?
盲生,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徐俊根本就不是冲着陆鹏飞来的,他接近这憨厚汉子的唯一目的,是他老婆。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也可以反过来,不是一家人,终究难以常在一家门。
陆鹏飞的老婆王嫚,跟他就完全不是一路人。
这女人身材婀娜,眉眼含春,就算在店里帮忙干活,围裙里也要穿上极其凸显曲线的紧身牛仔裤或者瑜伽裤,还得精心化妆,每每见到长得帅或者看上去有钱的顾客,笑得总是分外妩媚。
常来馄饨馆的人都知道王嫚,大家众口一词:陆鹏飞娶了这么个老婆,早晚戴绿帽子。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事物的基本发展规律是永恒的,当必要充分条件达成,绿色的希望原野势必盛开在陆鹏飞的脑门。
王嫚和徐俊究竟是哪天开始勾搭成奸,这里面有没有王妈、李妈、张妈之流巧献挨光计推波助澜,已经无从考证,反正当吃瓜群众发现王嫚好几天没来店里,陆鹏飞越发的沉默寡言,而老陆夫妇面带愁容时,坊间已有消息流出:王嫚提出了离婚。
离婚倒没什么,这种倒霉娘们儿早滚蛋早止损,但问题是:她要分走陆鹏飞一半的存款。
陆鹏飞多年来四处打工,辛辛苦苦赚钱,好不容易有了点积蓄,哪能轻易认命?
但王嫚不依不饶,她仗着陆鹏飞手中没有她出轨的证据,一口咬死分一半财产,否则决不罢休。
扯句题外话。
好消息:近两年,关于出轨属于过错方,无资格主张财产分配的法律修订了;
坏消息:修订完的法律,你就算全程录像把出轨的女方抓奸在床,离婚也不能少分她一毛钱。
社会在进步,对不对?
对那些修法的专家,我想微笑着说一句:我去年买了个表。
言归正传。
徐俊被带进刑侦支队讯问室的时候哈切连天,态度显得极不耐烦,歪靠在询问椅上,昂着头质问刘觉民:“你们多久能问完?我还要做生意呢,不能耽误时间长了。”
刘觉民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头也不抬:“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至于需要多少时间,对不起,不知道。”
“那你们要是一天问不完,我就一天不做生意了!”
徐俊坐直了身子,立起眼瞪向刘觉民:“你们得包赔我的营业损失!”
刘觉民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还是头也不抬。
徐俊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什么态度?啊?你笑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投诉你!”
刘觉民终于抬起头,看了徐俊一眼,又低下,笑容再次展现。
“你又笑!你还笑!从我进来你就没停过!你到底在笑什么!”
徐俊恼羞成怒,刘觉民云淡风轻:“我想起了...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
不等刘觉民回答,贺尘推开讯问室的门,和刘觉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俊是认识贺尘的。
“贺警官,我在馄饨店见过你好几次呢,你还记得吗?”
贺尘不答,径直走过来坐在刘觉民身边,看看徐俊,扭头又看看刘觉民,两人目光接触一刻,同时没绷住劲,扑哧一下同时笑场了。
徐俊破大防:“你们在笑我,又笑我!太过分了!”
贺尘迅速平静:“没有,我想起了...好笑的事。”
“你想起好笑的事,他也想起好笑的事?哪有这么巧!”
“可能就是这么巧,因为我们想到的好笑的事,确实是同一件。”
贺尘从询问桌后转出来,双臂抱胸,踱到徐俊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那眼神与其说在看人,不如说在验尸,不一会儿就把徐俊看毛了。
“你想要问什么就快问,总看着我干什么!”
贺尘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带着鄙屑,还有一丝丝的...遗憾。
“徐俊,你知道被剁成馄饨馅儿的人是谁吗?”
徐俊身体不受控的抖了一下,眼神四处躲闪,不敢与贺尘目光接触。
“我怎么知道?那应该你们警察去查。”
“我们已经查出来了,死者,就是王嫚。”
贺尘直直盯着徐俊的眼睛,捕捉着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其实这件案子里,按照凶手原本的计划,他是要和两次人肉馄饨馅儿的,王嫚只是第一个,第二个是谁,你知道吗?”
第52章 意外发现
杀人碎尸案,多么吸引眼球的炸裂标题。
当年读《水浒传》独到大树十字坡的章节,看到母夜叉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包子,不知惊吓到了多少文学启蒙少年。
当这样的情节发生在当今,发生在一千多万人口的现代化大都市,会是怎样令闻者心惊的阴间故事?
贺尘当然明白这一层,询问徐俊结束后,他颇有感触告诉刘觉民:“这种案子血腥、残忍、恐怖,但其实往往不难破,你知道这里面的道理吗?”
“大哥,我俩月以前还在飞机上巡舱呢,上哪儿见过碎尸案去?它好破不好破的道理我能知道?”
“那你好好听着,我给你说说。”
两人溜达到吸烟区点上香烟,贺尘慢悠悠道:“通常啊,这类的案子一定会在现场留下明显的生物证据,既会有死者的,也有凶手的,即使发现尸体的不是第一现场,凶手抛尸也一定会留下行动痕迹,只要现场检验仔细点,多多少少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所以这类案子其实并不难破。”
刘觉民低头想了想:“也不尽然吧?”
贺尘笑了:“我知道你想说嘛,那件案子比较特殊,年头太久,当时的侦查手段和技术条件又太差,再加上错过了黄金破案时间,都这么多年了,很多证据都湮灭了,确实很难了。”
“那这件案子,你怎么想到重点怀疑对象是陆鹏飞呢?”
“首先,我认识王嫚,早看出来那娘们儿不地道,她跟陆鹏飞好比武大郎跟潘金莲,西门庆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呢?”
“夫妻之间互为第一嫌疑人,这个原则你不知道?”
“…还有呢?”
“我在馄饨馆里见过徐俊。”
“这特么叫理由?他们两家买卖紧挨着,串门儿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怎么解释徐俊身上有王嫚的香水味?”
刘觉民大奇:“你能闻得出来?刚才我离徐俊那么近,嘛味儿也没闻见啊?”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贺尘喷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目光深邃,看上去高深而又欠抽。
“贺尘,不管你说出大天去,昨晚上那碗馄饨我记你一辈子!”
刘觉民指点着贺尘,恨恨的掐灭香烟,扭头就走。
贺尘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干嘛?真记仇啊?”
刘觉民头也不回,根本就不搭理他。
他现在看见贺尘就来气。
走了十几步,刘觉民忽然迟疑着停下,转过身来:“不对呀,你以前也不是刑警,怎么能懂得这么多?”
贺尘的表情瞬间低沉,语调也降了下去。
“这些...都是我师父教我的。”
刘觉民默然两秒,再次转身,急匆匆的走了,他刚收到了田雨丰发来的微信,叫他去帮着一起起草报告。
因为这起案子已经算是破了,在发案至今仅仅八小时之后,凶手陆鹏飞竹筒倒豆子,供认不讳。
末了,这个被逼上绝路的老实人双眼通红:“可惜,虽然杀了淫妇,却便宜了奸夫!”
田雨丰面无表情:“看看笔录,没问题就签字。”
张拓拿着审问记录走到陆鹏飞身边,递给他一支笔,陆鹏飞没有接,而是看着田雨丰问了一句话:“警官,我让你说,那两个欺人太甚的奸夫淫妇该不该死?”
田雨丰还是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像是语音合成,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我只知道杀人碎尸性质恶劣,手段残忍,是绝对的国法不容。”
陆鹏飞怔怔又看了他两眼,惨笑一声,接过笔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快速进入了倒计时。
警员带走了陆鹏飞,讯问室里只剩下了田雨丰和张拓,张拓检查着笔录:“田队,下一步...”
“该死。”
张拓一愣,转头看田雨丰:“田队,你刚才说嘛?”
“我说那对奸夫淫妇该死,都该死!”
一切文字上的东西都弄得七七八八之后,快到中午了,贺尘找到刘觉民:“还生我气哪?走,我请你吃饭赔礼行不行?”
“你请我吃嘛?”
“大馅儿馄饨。”
“你给我玩儿去!”
年轻人的优点,就是不管恶心成什么样,到了该饿的时候照样会饿,刘觉民消化格外好,昨晚吃的馄饨又早吐得干干净净,跟田雨丰报过备之后,他拉着贺尘,开车去了老金家烧烤店。
“上次被分水剑的事儿搅和了,我没顾上正经吃,今儿非吃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