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37节

  话没落音,就听刘觉民肚子里“咕”的一声响亮,贺尘乐了:“呵呵,你胃口够好的啊?”

  “废话,这都十一点多了,一天水米没打牙,能不饿吗?”

  “走,咱俩吃口宵夜去,金秋,你一块儿去呗?”

  “我值着班儿呢,走不开,你们俩吃完了给我带一口回来就行。”

  贺尘和刘觉民走出刑侦支队大门时,时间已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这个点儿寻常饭馆早就关门了,贺尘站在便道上四下看看,转头道:“走,我请你吃馄饨去。”

  “说好了啊,我吃馄饨从来不吃小馅儿的。”

  “你想吃也没有啊,那家店最有名的就是大馅儿馄饨,香极了,拿老汤吊的,味儿没治!”

  听贺尘说得绘声绘色,饥肠辘辘的刘觉民口水都快下来了:“那赶紧去吧,还嘚啵嘛!”

  出刑侦支队向西,右转前行三百米是一个大十字路口,路口东侧居民楼底商靠近一棵老杨树的位置,有一个不大的门脸,门框木牌上草草写着几个大字:老陆家大馅馄饨。

  贺尘和刘觉民走进馄饨馆的时候,屋里还零零散散坐着三四桌客人,殿堂里飘散着一股诱人的肉汤香味,贺尘还好,刘觉民一闻这味儿,肚子登时叫得更紧迫了些。

  “老板、老板,给盛两碗馄饨!”

  刘觉民连招呼两声,却不见后厨有动静,正纳闷中,贺尘笑着提高音量喊道:“老陆,少听会儿相声吧,来买卖儿啦!”

  他话音未落,就听后厨声若洪钟,风也似的跑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哎呦,贺警官来啦?吃点儿嘛!”

  贺尘笑道:“老陆,我哥们儿敢情刚才全白招呼了,来你这儿能吃嘛?大馅儿馄饨两碗,一份拆骨肉,赶紧的吧,一会儿他就该饿挺了!”

  中年汉子回头大声吆喝:“老四、老四,大馅儿馄饨两碗,一份拆骨肉,手底下麻利点儿,贺警官来啦!”

  他嗓门太大了,刘觉民只觉得耳膜难受,皱着眉头向后退了两步,找张空桌子坐下。

  这老板似乎跟贺尘很熟,笑眯眯敬上一支烟:“贺警官,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他肩上搭着条毛巾,脑门还顶着油光水亮的汗珠,却也顾不上擦一擦,帮贺尘点上烟后,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韩警官情况怎么样了?”

  他这么一问,贺尘情绪也变得低落,吐出一口烟雾,叹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儿呗。”

  “韩警官是好警察,更是好人呐,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早晚醒过来!”

  贺尘勉强挤出个笑容:“老陆,谢谢你吧。”

  “谢嘛?我当初从大西北放回来,到处找工作人家都不要,要不是韩警官帮我前后操持弄了这个店,我连给老娘养老送终的钱也没有啊!”

  贺尘喉头动了动,看着老板,目光中隐含着欣慰,拍拍他的肩膀:“老陆,你好好儿干买卖,别再做违法的事儿,那才对得起我师父。”

  “贺警官你放心,这些年我洗心革面了,一定做个守法公民!”

  贺尘笑笑还没说话,一个胖胖墩墩的粗壮青年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后厨走出,盘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刘觉民一见顿时食指大动,碗刚摆在眼前,他顾不上客气,左手筷子右手勺,稀里呼噜猛吃起来。

  贺尘扭头看见,乐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左撇子?慢点儿吃,哎呦哥们儿你慢点儿,再烫着了!”

  刘觉民对贺尘的叮嘱根本置若罔闻,只是胡乱挥手,嘴里含混不清:“快吃、你也快吃,他们家馄饨味儿太棒了!”

  老陆看着他笑了:“这位也是警官吧?今后欢迎您常来关顾我这小店,一律八折!”

  其乐融融中,插曲突生。

  墙角一张桌子的食客突然啪的拍了筷子:“老板,你过来看看介似嘛!”

  老陆一愣,从容不迫走过去:“哥们儿,嘛意思?怎么了?”

  “怎么了?你介馄饨馅儿了为嘛有手指甲?恶心不恶心?给我退钱!”

  老陆脸色一变:“哥们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店严格执行卫生标准,后厨所有人员都是洗手修剪指甲之后才能操作,每天我都要亲自检查,馄饨馅儿里绝对不可能有手指甲。”

  “绝对不可能?那你给我看看,这是嘛东西!”

  食客气哼哼用筷子检出一小块碎片,亮在桌子上,老陆低头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块人的指甲残片,脸腾一下就红了:“这、这...哪儿出来的呢?”

  “怎么出来的你问我?现在我问你怎么办吧!”

  “对不住对不住,哥们儿,这事儿怨我了,这顿我给您免了行不行?”

  “免单就完了?你得陪我精神损失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虽然热闹就在眼前,刘觉民却只顾着填肚子,只随意瞥了两眼,贺尘却从头到尾一直在凝神细看细听,越听,眉头所得越紧。

  “老陆,你今天剩下的肉馅儿在哪儿呢?带我去看看。”

第50章 肉馅

  老陆闻听他的话,有些发怔:“贺警官,你看那个干嘛?你们警察还兼职搞食品卫生检查啊?”

  贺尘轻轻摇头:“恰恰相反,我绝对相信你店里的卫生标准,所以我必须去看看!”

  眼见贺尘的表情极为严肃,老陆不禁打了个突:“贺警官,你到底怀疑嘛?”

  贺尘再不解释,只打手势示意老陆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操作间。

  这时,刘觉民已经干完了一大碗馄饨,惬意的打个饱嗝,也终于开始好奇起来:贺尘这是怎么了?碗里发现有东西这种事,在饭馆里不是很常见吗?

  因为这个时候,可怜的刘觉民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吃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可惜,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老陆的馄饨馆是家庭作坊,并不大,除了他和他老婆,就只有从老家过来给他帮忙的本家堂侄陆鹏飞两口子,现在的时间很晚了,两个女人已经回家休息,看店的只有老陆叔侄俩。

  陆鹏飞是个面相憨厚的农村汉子,人很朴实,甚至有点木讷,他正在后厨收拾馅料和工具,见贺尘在老陆陪同下进来,连忙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擦擦手,看着贺尘嘴巴动了动,却没喊出声来。

  老陆对堂侄很不满:“怎么回事儿?怎么不懂得叫人?不认识贺警官?”

  陆鹏飞咧咧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贺尘边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边走到操作案板前,低头盯着那一大盆肉馅,凝神不语。

  要做出鲜美可口的馄饨,除了老汤要地道,最重要的就是馅料的调制。

  调馅需选用二八分肥瘦的上等猪肉,细细剁碎,放入葱姜丝和花椒泡制的温水,再加盐、白胡椒粉、白糖、生抽、蚝油,而后继续渐次加入葱姜花椒水,辅以适量蛋清、淀粉,充分搅拌均匀,最后以香油佐味,才能制成眼前这一盆喷香扑鼻的肉馅。

  贺尘深吸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老陆,你这是嘛肉?”

  “贺警官,我介可都似(是)新鲜的黑猪肉,独家进货,绝对没问题!”

  “这肉味儿我闻着可不太对。”

  “不能,绝对不能!我们店不可能用变质的肉调馅儿,不信你随便查!”

  听到贺尘的质疑,老陆明显变得有些激动:“贺警官,我既然答应了韩警官要老老实实干买卖儿,就绝对不会搞那些歪的邪的!”

  贺尘并未理会,拿起一双新筷子在肉馅盆里拨拉,他动作很慢,看得很仔细,老陆和陆鹏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阻止,只好站在一旁提心吊胆的看着。

  突然,贺尘的动作停了,始终伴随动作的轻微呼吸声,也停了。

  “老陆,这是猪肉吗?”

  “贺警官,瞧您了说的,不是猪肉难不成还是人肉吗?”

  老陆觉得贺尘的问题很荒唐,回答时不觉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贺尘用筷子夹起一个细碎的小肉块,举到老陆眼前:“你自己看看这是嘛?”

  后厨灯光并不很亮,老陆眯着眼,仔细看贺尘筷子尖上的小肉块,看着看着,他身体忽然一僵:“这、这像…像是…”

  “像小脚豆儿,对吗?”

  贺尘目光冰冷:“人的。”

  十分钟后,红蓝两色的警灯包围了老陆家馄饨馆,在场食客全部被控制起来,有警员分别问话,只是所有问话的过程都不太顺利,因为食客们答不了几句,就要弯下腰去呕吐一回,个个直吐到再没什么可吐的,也还是抑制不住的干呕。

  这些“吐客”之中,表现最突出的当属刘觉民。

  他吐完食物吐白水,吐完白水吐绿水,一直吐到胆汁都吐干净了,一低头哇的一口还是能做到吐之有物,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贺尘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满脸担心:“你一会儿再把胃口整个儿吐出去?”

  刘觉民脸色煞白,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贺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什么时候怀疑这肉馅有问题的?”

  “就是你吃第一口馄饨的时候。”

  “第一口…呕——”

  好不容易直起腰,刘觉民气得五官挪位:“你当时为嘛不说?我吃了一大碗知道吗!”

  “唉,我不是心疼你吗,你都饿成那样了,好不容易吃顿饱饭,我哪能胡说八道坏了你的胃口?”

  “我尼玛…呕——”

  刘觉民吐的昏天黑地时,田雨丰一步迈进了馄饨馆,身后跟着满脸终于找到组织表情的张拓。

  “贺尘,什么情况?”

  “田队,杀人碎尸案,凶手把尸体搅碎剁烂,包成馄饨馅儿了。”

  这时候,现场的几张桌子上摆满食客们没吃完的残余食物,田雨丰听完这话,扫了扫碗里那些个儿大饱满的馄饨,眼珠凝滞,喉结滚动,表情颇为怪异。

  “哇——”

  他身后的张拓张开大嘴,狂吐不止。

  “你怎么发现的?”

  田雨丰忍住恶心,踏前一步盯着贺尘。

  “我闻着味儿不对。”

  “你怀疑那是人肉?你怎么知道人肉是什么味儿?”

  贺尘直直和田雨丰对视,嘴巴紧闭,一言不发。

  田雨丰也在直直的看着他。

  过了几秒,田雨丰忽然回头:“张拓别吐了,把老板和伙计都带回去,抓紧询问。”

  “是,田队。”

  张拓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急急叫上两个人去执行田雨丰的指示,这间馄饨馆,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贺尘走到田雨丰面前:“田队,我和刘觉民去走访一下馄饨馆的邻居。”

  “去吧。”

  贺尘压低了声音:“陆鹏飞。”

  田雨丰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贺尘刚转身,田雨丰叫住了他:“那个‘胡大海’查到了。”

  贺尘霍然回头:“什么情况?”

  “我们在全国人口大数据库里反复排查,并请当地警方协助,查到四川绵竹有一个叫胡大海的,自2008年6月之后离开家乡去外地打工,至今没有音讯。”

  “他从来不联络家里人吗?”

  “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尘看着田雨丰,良久没有说话。

  田雨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贺尘,干得好,至少‘胡大海’这张画皮,那家伙今后不能再披了。”

  贺尘目光灼灼:“田队,咱们怎么知道他到底还有几张画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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