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这次抽调进入专案组的,去派出所之前,他曾任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足以担当组长重任。
“第四组为技术支援组,由金主任担任组长,金主任,技术上的事情就全都拜托你和张队了。”
张队?
贺尘注意到,会场里出现了一个身板笔挺,鼻梁上挂副金丝眼镜的中年警官,看警衔竟是位一级警督,和市局办公室的孙副主任平级。
刘觉民悄声问:“这是谁呀?会议开始的时候没见着啊?”
“我要是没猜错,这是市局派来支援专案组的专家。”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马伯谦忽然开腔:“张鑫,这次市局把你派来,我挺意外,也很高兴,你这样的大专家都来了,这案子就真有希望了。”
那位叫张鑫的高级警官客气的笑了:“马局,什么专家不专家的?我以前跟过你,是你的兵,现在能回来协助老领导工作,荣于华衮哪!”
“他就是张鑫?”
贺尘眸子里光芒爆闪。
刘觉民问:“你知道他?”
贺尘点头,脸上写满敬佩:“刑警学院痕迹检验专业高材生,市局物证鉴定中心二大队大队长,首席视频痕迹分析专家,他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
“物证中心首席专家都派来了?市局这次可是够下本儿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一来马局压力也大呀,你看他,半天连句话都不说。”
“马局不说话是因为说话不方便,不是因为压力大。”
“他是洪桥分局一把手,这是他的地盘儿,有嘛不方便的?”
贺尘默然不语,刘觉民见状若有所思,蓦地眸子一动。
他懂贺尘的意思了。
田雨丰站起来:“大家都听见周局的部署了吗?各探组人员散会后立即到二楼202、203和204三个办公室集结,由各组组长布置接下来的侦查方向,技术专家组办公室在201室,各组有了技术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去请求援助,马局、周局,二位领导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马伯谦摆手,周绪收拾着面前的资料头也不抬:“暂时没有了。”
“好,我宣布散会,大家根据这张表格上的分工去各自所在的探组,立即行动起来!”
会场内一片桌椅板凳的挪动声,专案组的警员们纷纷围到各自组长的身边,只有张拓一个人茫然站在原地:“田队,怎么哪个组也没我啊?”
田雨丰看看他:“差点忘了,这个案子是目前支队的重中之重,但咱们队也不能只办这一个案子,所以决定在专案组各探组之外再成立一个机动组,以侦查5.21案为主,如果有其他案子急需人手,就由机动组增援。”
“那这个组不是成了打零工的了吗?田队,我该不会就在那个组吧?”
张拓瞋目结舌。
田雨丰一眼看到门口的贺尘和刘觉民:“猜对了,我得恭喜你,你是机动组的组长,组员就是贺尘和刘觉民。”
“那我们这个第四组干嘛呢?有没有具体任务?”
“纠正你一下:机动组,没有数字编号,至于你们干什么那要取决于整体的统筹,随时听从调动就是了。”
“那我们组办公室在哪屋?”
“206。”
“206?那不是杂物间吗?”
“已经请清洁工打扫出来了,张组长,带着你的两位组员,就位吧。”
说完,田雨丰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张拓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着向他走来的贺尘和刘觉民,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听见田队说的了吗?咱们组是草鞋,没号儿!”
第45章 太逆天了
张拓是刑警学院毕业的,在他那一届毕业生里综合成绩排名第六,名副其实的优等生。
正因如此,毕业分配到洪桥分局后,他只在下面派出所待了半年多,就被调入了分局刑侦支队。
这个速度超乎寻常的快,因为根据现行规定,新警不管是哪里毕业、学什么专业,一律先下放派出所锻炼,而这个锻炼的期限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极少有人能例外。
除了张拓工作表现确实比较突出外,这事跟他的堂哥说不定也有点关系。
当然,这只是吃瓜群众瞎猜,没有实据。
他堂哥就是张鑫,说起来,两人不只是本家堂兄弟,还是刑警学院的师兄弟。
进分局刑侦后,张拓干劲十足,敢打敢拼,连续拿下了几个案子,深得支队长田雨丰喜爱,被引为得力心腹。
平时在队里,张拓素以田雨丰左右手自居,队里其他人也在暗地里称呼他“张副队长”,这话传到张拓耳朵里之后,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洋洋自得。
“你们随便叫吧,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常看网文的朋友都知道,期待感拉得越满,往往后面那坨大的越让人猝不及防,当今天张拓惊闻自己成了“草鞋探组”的组长,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当即蔫了一半。
无精打采回到那件杂物间改装而成的临时办公室,张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拧,望着墙壁不做声。
贺尘笑吟吟掏出香烟:“张组长,以后请多关照。”
张拓撩起眼皮白他:“你要是愿意当介倒霉组长我让给你,我宁可跟在田队身边打杂!”
贺尘笑容不减:“张组长,你这想法就不对了,组织的安排自有用意,不管在哪个岗位,咱不是都得干好自己的本分吗?”
“本分?干本分你怎么不回去捞河...”
张拓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下,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田队嘛具体工作也没安排,咱们干点儿嘛呢?”
“怎么没有?眼下就有件要紧工作等着咱干呢。”
“嘛工作?”
“吃饭。”
“吃饭算嘛工作?”
“嘿你这话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要是愿意自己在这儿减肥随你,我们俩可得去食堂了,要不然待会儿没菜了。”
张拓想了想,觉得贺尘的话也不无道理,蹭的站了起来:“走,我请你们俩吃饭!”
刘觉民晃晃饭卡:“张组长,我们自己有,不用你请。”
“甭废话,你们是组长我是组长?今儿中午就算庆祝咱们草鞋探组正式成立,必须我请,走,去食堂!”
张拓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心里再别扭,只要饭摆在面前,他可以该吃吃该喝喝,暂时啥都不往心里搁。
看着他狼吞虎咽化戾气为饭量的样子,贺尘无声的笑了。
他和张拓的初识并不愉快,对他嘴里“捞河漂子的”口头禅尤其不满,哪怕贺尘心里明白,公安系统别的部门同样如此称呼他们水上支队,只不过别人不像张拓这样嘴上冒出来罢了。
相较而言,张拓还算是遭恨遭在明处,是个磊落的人。
但贺尘依然对他耿耿于怀,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韩再续,同样在这句“捞河漂子的”涵盖范围内。
调侃我可以不搭理你,调侃我师父绝对不行。
可是不满归不满,人家张拓在水上公园抓捕董伟时及时赶到,救下了被打伤即将不支的贺尘,这份人情算是结结实实欠下了,弄得贺尘相当纠结,不知道该如何与张拓相处才是。
现在自己进了专案组,偏偏又跟张拓混到了一起,贺尘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好笑:这就叫欢喜冤家总碰头吗?
幸好,这个探组里还有新交下的好哥们儿刘觉民,想到这层,贺尘总算心里安慰了不少。
三人对坐干饭中,张拓的手机响了。
“爸,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正上大案子,没事儿别老给我打电话吗...嘛?又相亲?没时间没时间,你都从哪儿给我找来一帮大小姐,一个个儿那病娇样儿我看着就难受,不见!”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张拓突然慌了:“你别、别给我们田队打电话,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儿!爸、爸!”
电话断了。
张拓恨恨的把手机摔在座位上:“我爸一天到晚就知道添乱!”
贺尘试探着问:“你们家老爷子逼婚?”
“可不嘛,从去年起只要我一回家就张罗给我相亲,别人家小孩他看见了抱起来就不撒手,天天念叨自己一把年纪没个孙子,他才六十,我都不着急,他着嘛急!”
贺尘不解:“你长得不难看,工作也拿的出手,为嘛不愿意搞对象呢?”
他这么一问,张拓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拿着筷子叹口气:“能得到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得不到,介尼玛就是人生!”
贺尘和刘觉民立即同时换了副八卦脸:“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张拓瞪他俩:“这是公安局,咱们是专案组成员,虽说是草鞋没号儿吧,也不应该在这时候琢磨搞对象的事儿吧?提前说好了,在工作场合我只跟你们讨论工作相关的事儿,我个人的私事少打听!”
贺尘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糖醋里脊:“工作上的事当然有,问题是你不问哪。”
“工作上的事?跟案子有关吗?”
“废话,咱们进这个专案组干嘛来的?不就是为了5.21案吗。”
“说说你们有嘛发现?”
张拓兴致顿起,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捏着筷子催促。
“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去视频监控室,我给你现场讲解。”
半小时后,张拓站在电脑前,眉毛拧成个川字:“你说这仨人是同一个人化妆的?”
“没错。”
“你有嘛根据?”
“分析。”
“分析?你《神探狄仁杰》看多了吧?”
“具体原因,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你是组长,我建议你去告诉田队这个疑点,设法找出这个人!”
张拓沉吟着:“单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田队能信吗?现在专案组的重点方向是寻找三个被害人之间的关联,以此作为突破口,这可是周局亲自布置的。”
“我没说周局的布置不应该,但查案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强吧?我有种预感,如果能找到这个易容高手,这案子搞不好就破了一半儿了。”
张拓还在迟疑,刘觉民插话:“要不我去找赵所?他是我领导,也是第三外勤探组组长,咱们看看他对这条发现的看法?”
张拓想了想:“也好,你马上去找赵所汇报,听听他怎么说。”
刘觉民走后,贺尘和张拓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等消息,半小时不到,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拓一见连忙离席站起:“张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支援专案组的专家,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张鑫。
在单位,张拓不便喊他哥,只能以职务相称。
张鑫没有理会堂弟,而是直直的看着贺尘,举起了手里的一张图片:“这个情况是你发现的?”
贺尘平静回答:“是,我也是今天上午仔细观察视频监控才发现的。”
张鑫走进来,视线始终盯在贺尘身上:“为什么不早说?”
贺尘耸肩:“张队,我今天第一天进专案组,在此之前,相关任何证据我是无权查看的。”
“贺尘,你这个发现很重要,我现在要马上回一趟鉴定中心,用最专业的设备仪器进行确认,并对这个人的面部特征进行比对,看看能不能在大数据库里找到他!”
张鑫目光灼灼:“贺尘,我确认一下:你完全是根据自己的视觉印象,发觉这个可疑人的吗?”
“张队,我也没别的可以依靠啊。”
张鑫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感到难以置信。
“我尽快回来。”
送走张鑫的张拓返回房间,上上下下打量贺尘,忽然冒出一句:“你知道我哥刚才说你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