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2节

  “说呀,怎么啦?”

  “不好说,反正...不太好。”

  田雨丰嘴角极微小的跳动了一下:“说说死者的情况。”

  “尸体被装在一只130cm×150cm的灰色大号蛇皮袋里,全身赤裸,没有发现衣物,也没有任何证明死者身份的证据;尸体因长时间浸泡导致皮肤呈漂妇手(指端皮肤肿胀发白),面部因腐败气体形成巨人观,五官扭曲难以辨认,只能确认是一名身高1.75米左右的中青年男性;”

  警员用小镊子夹起一小段绳头向田雨丰展示:“田队,我们在袋子上发现了断裂的绳索,尸体应该是被系上重物沉入河底的,不知什么原因,系重物的绳子松动导致随水流漂动,漂过狮子林桥后绳子彻底断裂,尸袋才浮出水面的。”

  “你们判断尸体是从哪儿漂过来的?”

  “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案发现场河段平均风力三级,平均河水流速1.6米/秒,综合各种情况分析,装尸体的蛇皮袋应该是从上游三岔口一带漂流过来的。”

  田雨丰思忖片刻:“请水上支队协助,排查从发现尸体的地点到三岔河口,包括再上游南运河的河道,查找可能残余的系留物。”

  “田队,他们的人已经在查了。”

  “哦?”

  田雨丰稍显有些意外:“想到我们前面了?”

  技术警员摇头:“是啊,谁能料到一帮捞河漂子的还会有这脑子。”

  田雨丰陡然变色:“说的嘛话!”

  警员猛觉失言,惶恐道:“田队,我胡说八道,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跟水上支队的弟兄们说去吧!”

  田雨丰冷冷白他一眼,转向另一个技术警员:“还有什么发现?”

  “根据尸体呈现出的巨人观状态,可以断定至少在水里浸泡了四十八小时以上,技术队正在调取附近的监控视频寻找抛尸嫌疑人的线索,刚刚我们还从尸体上提取了生物检材,已经送到鉴证中心去化验了。”

  “死因呢?”

  “死者脑后颅骨有明显凹陷,怀疑是沉重钝器击打致死,然后抛尸河中,具体情况还要把尸体拉回法医室全面尸检后才能知道,另外,尸体右手腕上系着一个红布条,上面有串数字。”

  “嘛数字?”

  “看着像...像...”

  “到底像嘛?说呀!”

  “像是个警号。”

  “警号?”

  田雨丰圆睁双目:“哪儿的警号?”

  “现在说不好,得回去录入系统比对。”

  “那还费嘛话?抓紧吧!”

  田雨丰招呼身后一名跟过来的手下:“张拓,跟我去看看水上支队的弟兄们查得怎么样了。”

  “田队,他们能查着嘛呀?一帮捞河...”

  年轻刑警张拓后面未及出口的话,被田雨丰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回了喉咙。

  南运河路在万宁广场后方,路面很狭窄,只能容两车并行,路边是南运河河道,现在是春季枯水期,水面宽度不过二十米左右。

  一艘警用汽艇停在河面,艇内空空如也,只有一身脱下来的警服,田雨丰和张拓驱车赶到时,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奇怪。

  “田队,人呢?”

  田雨丰不理张拓,开门下车,踩着潮湿泥泞的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向汽艇接近,张拓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到河边,河水猛地激荡开来,一个人浮出水面,仰头甩甩头发,长出口气,奋臂划向汽艇。

  此人身材匀称健美,肌肉分明,在水中仿似一条矫健的人鱼,游到艇边把一件东西扔进船舱,发出沉闷的“咚”声,撑着艇壁一个鲤鱼打挺翻到了驾驶位上,抄起一条毛巾擦拭身体。

  张拓试探性的呼叫:“哥们儿,你是水上支队的?”

  那人回头看看他,语气平静:“不像吗?”

  “是不像,”张拓摇着脑袋,“捞河漂子的哪儿有你这么白的?”

  “不会说人话你特么就别说!”

  田雨丰恶狠狠甩了他一句,上前打量两眼:“兄弟,我们是洪桥刑侦支队的,听说有弟兄在摸排线索,过来看看情况;这货刚才胡说八道,你别过意,他介人嘴欠,没少因为这个挨打。”

  那人浑不在意,表情淡漠:“不是嘴欠,是事实,我就是个捞河漂子的。”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田雨丰轻咳一声:“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贺尘。”

第3章 托付

  田雨丰不由得又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这个“捞河漂子的”。

  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上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唇红齿白,皮肤之好大多数女性都会嫉妒,哪有半点风吹日晒河水蒸烤的痕迹?

  就他这模样儿,倒也不怪张拓不信他是水上支队的,连田雨丰自己都不太信...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抛尸地点就在这条河道附近。”

  贺尘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田雨丰的遐想,他闻言一怔:“嘛?你刚才说嘛?”

  贺尘回身指着南运河路沿线的河堤:“凶手抛尸的地点很可能就是这块儿。”

  “不是,你根据嘛说介话?”

  田雨丰还没搭腔,张拓先忍不住了,这一次,田雨丰并没有责怪手下嘴没把门的,因为他也很好奇。

  贺尘擦着头发上的水:“那个蛇皮袋我仔细看过,上面沾染的附着物以硅藻为主,绿藻为辅,还有极微量的裸藻类,因为南运河这一段水质不太好,有污染;发现尸体的狮子林桥河段是旅游区域,经过专门治理,水质明显好于南运河,水体中以小球藻、栅藻、衣藻为多,如果抛尸地点在那儿,这个现象说不通。”

  张拓瞪着俩眼听了半天,依然是满脸茫然:“你说的都是嘛?”

  贺尘笑笑:“捞河漂子的专业知识,你们刑侦的不懂很正常。”

  田雨丰不动声色:“这就是原因?”

  “不止。”

  贺尘抬头看着沿路的照明灯:“这一段是辅路,行人车辆都很少,摄像头安装也少,光线又暗,嫌疑人容易找到监控死角进行抛尸,但狮子林桥附近是繁华路段,监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要是嫌疑人,傻疯了才去那儿抛尸呢。”

  田雨丰看着贺尘:“还有吗?”

  “最后就是:如果我是嫌疑人,就选那儿!”

  贺尘朝某个地方努努嘴,低头套上了外衣,田雨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没错儿,我也这么认为,咱俩算英雄所见略同。”

  “田队,你别拿我糟改(玩笑),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捞河漂子的,不光我,我们支队里二十多号弟兄都是。”

  田雨丰又怔住:“你认识我?”

  “看得出来,你们俩里你是领导,抛尸是重案,出现场的必然是支队一把手;案发地点周边有三个分局,南平分局的周队五十六了,北河分局的袁队去深圳开会不在天津,用排除法也能猜出来你是哪位。”

  田雨丰这一次用更加专注的目光认真审视贺尘:“兄弟,哪儿毕业的?以前干过刑侦吗?”

  “北洋电子信息学院,刑侦没干过,在地铁当辅警算吗?”

  “北洋...什么玩意儿?那是个嘛学校?”

  张拓又糊涂了。

  “你没听说过就对了,就是个二本,提起来不露脸,田队要是不问,我一辈子也没打算说。”

  说话间,贺尘已经穿戴完毕:“田队,你们忙你们的,但愿我提供的线索能帮上点儿忙,哦对了,我在河里找着了这个,交给你吧,应该是有点儿用。”

  贺尘从船舱里提起了一只硕大的石锁,看他单手拎起显得并不如何费力,张拓没在意,也用单手去接,入手一瞬却被闪了个趔趄:“嚯哦——这么沉!”

  “此处离大丰路很近,那儿的居民有练武强身的传统,这玩意儿常见,比这个沉的也有的是。”

  贺尘很随意的摆摆手:“二位,失陪了,我得回队里换衣服,抓紧去医院看看我师父。”

  田雨丰眸子一动:“你就是韩师傅的那个徒弟?”

  贺尘正在发动汽艇的马达,闻听此话讶然回头:“田队认识我师父?”

  “嗐,韩师傅在洪桥分局干了好多年,我们介岁数的小年轻有几个不认识他?”

  贺尘刚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话出口却变了。

  “田队,我先撤了,我师父还在医院不知道嘛情况呢。”

  “快去吧。”

  贺尘深深看了田雨丰一眼,开动了汽艇。

  田雨丰忽然喊了一句:“兄弟,到了医院抽空把韩师傅的情况跟我说一声,我小号是XXXXX!”

  贺尘向后挥挥手,示意知道了,汽艇艇尾甩起淡绿色的水花,扬长而去。

  田雨丰回过头:“张拓,拿上东西跟我走。”

  张拓看看汽艇消失的方向:“田队,这个捞河…水上支队的弟兄有点儿东西呀。”

  “确实有,不过他介点儿东西,离破案还早着呢。”

  “那个…田队,帮个忙行吗?”

  “嘛事儿?”

  “你帮我搭一下,介破玩意儿太沉了!”

  田雨丰这才注意到张拓双手拖着石锁,表情呲牙咧嘴,显然那东西极有分量。

  “看看人家,你呀,废物点心一个!”

  嘴上数落着,田雨丰伸手帮忙,石锁入手刹那他表情一变:起码有四十公斤以上!

  单臂举重四十公斤,这水平在大肌霸扎堆的健身房里也不是泛泛之辈了。

  这个叫贺尘的小子头脑固然发达,四肢也不简单啊?

  石锁上系着一小段麻绳,很细,很结实,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断了。

  “张拓,小心在意,这个应该是重要物证。”

  身为刑警,张拓倒不至于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他只是心里有些别扭,嘀嘀咕咕小声嘟囔:“我还不如个捞河漂子的?”

  “你又说嘛了?”

  “啊...没事儿田队,我想着中午不知道吃嘛,想打电话订饺子,正琢磨要嘛馅儿的。”

  “饺子好啊,不过可得记住啦:我不吃茴香!”

  田雨丰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响起,他看看来电号码,连忙接通:“老金,尸检有嘛情况?”

  来电话的是分局主任法医金志良,老金从业多年,经验丰富,技术过硬,即使在全市范围内,也是业务尖子。

  “小田,你赶紧回来。”

  “到底嘛事儿?”

  “蹊跷事儿,你自己来看吧。”

  田雨丰放下电话:“张拓,老金那儿有情况,咱们回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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