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桥分局目前在办的案子里,人命已经有两条,关键证据却是一条也无,不难想象,他们上上下下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受的是什么压力。
也不知道田队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没有。
贺尘正在胡乱想着,主席台上掌声雷动,市局办公室主任亲自充当主持人,宣布表彰大会开始。
宋学亦、马征在主席台上并肩就坐,公安系统的领导在宋学亦身边一字排开,文化系统的领导在马征身边一字排开,泾渭分明。
二位领导先后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之后,主持人宣布:“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被营救者,本市著名青年芭蕾舞表演艺术家刘雅姝上台讲话。”
贺尘忽觉周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人们的情绪似乎莫名开始亢奋,不觉有点纳闷:他们在期待什么?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木质台板声有节奏的传来,一个曼妙的身影长裙飘飘,款款走上主席台,在发言台后优雅站定。
贺尘眼睛有点发直:我救的是她?
她看上去真的像个公主!
第22章 我的眼里只有你
刘雅姝,天津青年芭蕾舞表演艺术家。
这个称呼不是奉承,而是实事求是。
十六岁,以优异成绩通过天津芭蕾舞团青年演员招募考核,正式入团,成为舞团学员队重点培养对象。
十七岁,首次登台参演传统经典剧目《天鹅湖》。
十八岁,进团第三年的刘雅姝,以B角身份主演了天芭原创大型芭蕾舞剧《一千零一夜》,顺便说一句,那部舞剧的A角,是现任天芭团长,国家一级演员刘樱。
刘樱是带刘雅姝走上芭蕾艺术之路的引路人、启蒙老师,也是她的亲姑姑。
十九岁,参加桃李杯,夺得芭蕾青年组银奖。
二十岁,被舞团选派至俄罗斯圣彼得堡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交流学习,主攻古典芭蕾剧目表演与角色塑造。
二十二岁,刘雅姝首次担任中型剧目A角主演,在现代芭蕾作品《光与影》中饰演女一号,该作品以天津城市发展为背景,融合现代舞元素,她凭借对角色情感的精准把握,获天津文艺界“年度新锐舞者”提名,并首次获得市领导接见。
同年参与录制天津卫视《艺术里的城市》节目,走入大众视野。
二十三岁,斩获“华北地区芭蕾舞大赛”青年组金奖,在三台不同省市的卫视春节晚会上表演独舞或双人舞。
二十五岁,主演舞团原创芭蕾剧《渤海潮》,饰演渔家女“海妹”,在剧中融合民间舞元素与芭蕾技巧,创造出兼具地域特色与艺术美感的舞蹈语汇;该剧目入选“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累计巡演二十余场,她的表演被《舞蹈》杂志评为“年度最具地域特色的芭蕾表演”。
同年,她在央视春晚上表演了这部舞剧的片段。
二十六岁,获得“文华奖”舞蹈类青年演员奖。
后面暂时没有其他荣誉了,因为刘雅姝目前也就二十六岁。
她是《天鹅湖》里的奥杰塔公主,是《睡美人》里的爱洛公主,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山鲁佐德公主。
在芭蕾舞的舞台上,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从她进入天津芭蕾舞团至今,她都已经公主了五百二十多个礼拜了。
这位芭蕾公主,在2013年5月24日凌晨四点,被贺尘从熊熊烈火中抱了出来。
站在发言台后的刘雅姝,面前并没有稿子。
她举目环视全场,半晌无语,目光忽地触碰到了第一排就坐的贺尘。
火场之中极度危险、极度混乱,她当时又在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贺尘的相貌。
但当她看到贺尘时,却笑了,那笑容如柔风化雨,似大地回春,沁人心脾。
贺尘禁不住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攥住了旁边于登发的胳膊。
于登发不满的扭头:“你掐我干嘛?”
“于队,我又有点儿晕。”
“人家小闺女儿(年轻女孩)看你一眼就晕?瞧那点儿出息!她要是抱你一下,你还不得休克了?”
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于登发的这张嘴大概是开过光了。
“各位领导,各位警官,大家好,我是舞蹈演员刘雅姝。”
开场白如玉玲过耳,爽利清脆。
“我在舞台上已经跳了十年的芭蕾,演绎过无数王子和公主的动人故事,但是我知道,真实的世界里是没有王子的,我也不是什么公主,始终都只是那个在练功房里,累得偷偷哭鼻子的小女孩。”
“可在今年5月24日,那个危急万分的时刻,我发现我错了,这世上是有王子的,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不惧危险、勇敢善良的王子降临在了我身边,把我救出了火海,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
她说到这里时,大眼睛里闪出盈盈泪光,声音也略有些发颤。
贺尘又碰碰于登发:“于队,她说的那王子是谁呀?”
于登发斜了他一眼:“支队门口儿鱼市卖鱼的古三儿。”
“于队,介似(这是)嘛场合?您了别跟我开玩笑行吗?”
“是你先踏马跟我开玩笑的!”
他们插科打诨中,刘雅姝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荣幸的向大家介绍:我的救命恩人,勇敢的警官,人间行侠仗义的真正王子——贺尘!”
随着她伸出的芊芊玉指,几百双眼睛唰的一下齐齐钉在贺尘背上,弄得他浑身刺挠,就仿佛屁股下的椅子长出了倒立刺,如坐针毡。
刘雅姝回头看向宋学义和马征:“二位领导,我可以现在请贺警官上台,当面向他表达感谢吗?”
两位局长有些意外,因为据他们所知,这个环节被安排在了表彰大会之后单独进行,现在挪到大庭广众之下,没有预案哪?
宋学义回头看看台侧的孙副主任,见对方轻微点了下头,遂放下心来:“马局,你的意见呢?”
“客随主便,这里是公安局,当然一切听从宋局安排。”
“好,既然如此,贺尘,你上台来吧!”
贺尘坐着没动。
孙副主任疾步冲到台口:“贺尘,你怎么回事啊?宋局叫你上台呢!”
贺尘还是没动。
于登发抬脚就踹了上去:“这是你发癔症的时候吗?给我上去!”
被于登发一脚踢下座位的贺尘还是有些迷糊,他知道自己有上台发言的环节,但没想到居然是被Que上来的,根本没做相关准备,只能机械的拖着步子往台上蹭,同时脑子急速转动,在琢磨应对方案。
第一排座位距离主席台只有五六米,即使再磨蹭,十秒钟之后,贺尘也还是来到了台上,来到了眸中泛着一汪春水的刘雅姝面前。
刘雅姝直勾勾注视贺尘,根本不错眼珠,仿佛满台高官加满座观众全都不存在,看着她的表情,贺尘差点脱口唱出一首歌曲。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说时迟、那时快,主席台上骤然发生了一件所有人眼镜片碎一地的惊人事件。
刘雅姝肩膀剧烈抽动几下,猛然毫无预兆的飞身向贺尘扑去,直扑进他怀里,双腿离地。
贺尘大惊,本能的伸出双臂抱住了她,耳边听到一句哽咽的絮语。
“谢谢你救了我,我的王子!”
她就这么忘情的挂在不知所措的贺尘身上,脚上的一只高跟鞋飞了出去也丝毫不顾。
看着这一幕,连宋学义和马征都愣了。
过了好几秒,宋学义才干笑一声:“马局,她们搞艺术的...感情可真是够外露的啊?”
第23章 发言
孙副主任快步上前。
“那个…刘小姐,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但今天毕竟是表彰大会,这是在台上,那么多领导都在呢,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感情?”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失态了,我向大家道歉。”
刘雅姝如梦初醒,赶忙放开贺尘,红着脸低头寻找甩掉的高跟鞋,可越是窘迫,越找不到,脸色渐渐与红布相仿。
“你鞋在这儿呢,赶快穿上,台板子太凉,光脚丫子踩久了不好。”
贺尘好心的帮刘雅姝捡回了滚出四五米的高跟鞋,摆在她脚边,刘雅姝穿鞋时,含情脉脉的目光又投向贺尘。
“谢谢。”
“甭客气,应该做的。”
宋学义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小刘的举动可以理解,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谁见了不激动?不激动的那叫没良心!”
台上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对,宋局说的太对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领导毕竟是领导,轻描淡写几句话,现场的尴尬气氛就被舒缓了大半。
“是啊,尤其是他还长得那么帅!”
刘雅姝说话时竟有些花痴脸。
完蛋,崴泥!
这回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宋学义脸色一变,正思考说点儿什么才能再次救场,马征爽朗的笑着走了过来。
“小刘刚才说,她跳了十多年的公主,却从没见过真正的王子,今天突然见到活的了能不激动吗?要我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小刘不愧是优秀的青年舞蹈家,她入戏了!”
如果一个领导没能搞定局面,那就再来一个。
二位局长确实水平高,处变不惊,配合默契,总算把刘雅姝一时忘情造成的小小失控化解于无形。
“下面我们请这次表彰大会的主角、优秀青年干警、芭蕾公主的拯救者贺尘同志发表他的感言,大家鼓掌欢迎!”
主持大会的市局办公室主任唯恐刘雅姝再出什么惊人之举或惊人之言,那样有多少位局长在场怕是也无法收拾,连忙大声宣布下一个议题开始。
还别说,这位主任反应快、口才好,嘴里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这口条足够资格去当电台主播了。
在全场目光注视下,贺尘慢步走到发言台前,低头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环视会场,见前三排白花花一片,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刘雅姝没有离场,而是站在贺尘身边三四米的地方,看着他的眼神令台下许多人愤愤不平。
“MD,刘雅姝连领导都一眼不看,光看那小子了!”
“废话,那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也不能看眼里拔不出来呀?”
“你嫉妒了?没用,救不救命放一边儿,就问你有他帅吗?”
“你还别说,刘雅姝要是不提,我还真忽略了:这小子确实是够帅的,比电视里那帮小鲜肉也不次。”
“他跟那帮人一样吗?他是警察,有阳刚之气,不是娘炮!”
另一人发现了异常:“哎哎哎,你们看他那身警服。”
“不对呀,这小子嘛警衔?”
“他入警才两年,能是嘛警衔?三司呗。”
“三司?你仔细看看他肩牌,那是三司吗?”
“嚯哦,二督?嘛情况?他立过嘛功?拯救银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