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师傅你说。”
“死者被发现时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这帮孩子已经把视频监控时间放大到七十二小时了,还是嘛也没发现,有没有可能是咱们疏忽了什么?”
田雨丰点头:“金师傅,这个,早有人想到了。”
金志良眼睛一亮:“行啊小田,你思维也不僵化呀?”
金志良难得真心夸奖田雨丰一句,殊不料,对方脸上却有尬色。
“金师傅,这不是我先想到的。”
“不是你那能是谁?他又是嘛时候想到的?”
田雨丰的表情变得古怪:“发现尸体当天,就有人想到了。”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在海河边的勘察现场,贺尘临走时和他的那番对话。
“田队,监控录像你们该查的查,不过我觉得,你们恐怕是白费功夫。”
“为嘛?”
“你看看这一片摄像头密度多高?整条河岸都在监控范围内,二十四小时没处躲没处藏,凶手从岸上下水藏尸不是等于自首吗?”
“不是从岸上,那能从哪儿?”
“你说呢?”
“你的意思是凶手有潜水设备,他是从其他地方下水,潜入这里,把尸体塞进河堤凹进处的?”
“我嘛意思也没有,只是提供个思路,胡思乱想罢了。”
“兄弟,我说句心里话:你不干刑警实在可惜了。”
“田队,你别挤兑我了,我可不是刑警,就是个捞河漂子的。”
第19章 表彰大会
贺尘确实不是刑警,但是,他想当吗?
也想,也不想。
想是正常的,公安工作一切以刑侦为核心,刑警是王牌警种,谁不想当呢?
更何况,贺尘心中奉若神明的师父韩再续就是位资深老刑警,一生破获大案要案无数,功勋等身,他当徒弟的会不想学师父的样?
但是老话说的好:不能光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
刑警的工作绝不是影视剧里演绎的那么拉风,真正的破案过程往往是种煎熬,遇到棘手的案子,案情取得突破的困难程度堪比大便干燥,不把你整出痔疮不算完。
而且,别指望有人给你送开塞露,不存在的,自个儿憋着去吧。
如果案子破不了,而且是大案子破不了,恭喜你,脱了裤子趴好,乖乖等着上级的板子吧。
韩再续自己就是鲜活例证,他整整十年夜不能寐的纠结和不甘,贺尘可是一天天看在眼里的。
再者说,你以为刑警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公安的内部调动,大约是所有公务员系统里最复杂、最艰难的,曾有警员申请从某分局调到另一分局,以便照顾重病在床的父亲。
各级领导对他的实际家庭困难非常理解、非常同情,已经是大开绿灯的办理,结果这位警员调动手续完成之日,正是他父亲头七之时。
这种普通调动已然如此,如果调动涉及到跨部门、跨警种,难度还至少要再x2,甚至x3,绝对不是影视剧或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哪个领导打个电话轻描淡写就能搞定了。
不够人性化?不够有效率?
这也是事出无奈,毕竟警察最很特殊的职业之一,必须有最严格的管理措施,宁缺毋滥,过犹不及,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一切,都是在按规定办事。
贺尘现在人事关系隶属市局治安总队,跟刑侦八竿子打不着,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调入刑侦支队的可能性,稍微比买彩票中五百万大奖高一点儿。
就真的只是一点儿而已。
当然,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通常也会打开一扇窗,凡事既有常例,就必有例外。
贺尘曾形容自己的工作除了日常治安管理之外,不是在捞河漂子,就是在等着捞河漂子,但这一天,他没等到河漂子,却等到了一个“例外”。
急匆匆来到支队长办公室,一进门贺尘就愣住了:于登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全新警服,而且是出席正式场合才穿的警礼服,裤线笔直,皮鞋锃亮,那几缕少得可怜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儿人精神头十足,脸上喜气洋洋。
“于队,你闺女今天出门子?”
“你才出门子呢!我闺女才十九,刚大二!”
“那你这是...”
“贺尘,好小子,要出门子的还真是你,哈哈!”
“于队你别拿我找乐儿,我倒完全不介意倒插门,那不也得先找着丈母娘吗?”
“别贫了,快去把警礼服换上,跟我去市局!”
“去市局?”
贺尘傻呆呆看着于登发:“去市局干嘛?”
“干嘛?好事儿!”
于登发兴冲冲拍打着贺尘肩膀:“今天在那儿举行表彰大会,咱们局领导和市文化局领导都要出席,你是主角!”
“文化局?”
贺尘更加不解:“咱的表彰会跟文化局有嘛关系?”
“嘛关系?关系大了!还记得你师父发病进医院转天,你从火场里救人的事儿吗?”
于登发这一说,贺尘立即想了起来:“那事儿还至于惊动那么些大领导?”
“至于,太至于了!就因为你,避免了一起可能的涉外事件,领导们能不重视吗?外交无小事啊!”
论头脑聪明,贺尘在水上支队认个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可饶是他聪明似鬼,这会儿也被于登发连番着三不着两的话搞成了彻头彻尾的懵逼。
“于队,你越说我越糊涂,怎么又出来外交了?”
“我道儿上慢慢跟你说吧,快换衣服去,给我打扮得精精神神的,你今天必须是市局大礼堂里最靓的仔!”
这时,门外走进一名警官,贺尘斜眼一扫,立即为之一震:他肩膀上是两杠三花,竟然是位一级警督!
要知道,水上支队作为市局治安总队直辖部门,行政级别不过科级,支队长于登发是高配的副处级,警衔也仅仅是二级警督,他已经是贺尘平日里能接触到的警衔最高的警官了。
来的这位比于登发警衔还高一级,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登发见到来人赶紧迎上去:“孙主任,你已经来了?”
来人点点头:“于支队长,抓紧时间出发吧,接你们的车就在外面,宋局和市局其他领导在等着呢。”
于登发连忙催促贺尘:“快点儿换衣服啊,没看孙主任都来了吗?大小伙子动作麻利点儿,别跟上轿似的!”
贺尘懵懵懂懂往更衣室走,他到这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去市局?表彰大会?表彰我?还专门派车接?来的是个一级警督?
“等一下,这位就是贺尘同志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呀!”
来人看着贺尘啧啧称赞,于登发拍了呆愣的他一掌:“这是市局办公室的孙副主任,叫人哪!”
“孙、孙主任。”
“好、好,贺尘同志,待会儿到了现场你上台讲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有理有礼有节,为了防止你紧张,我们做了准备,你路上看看这个,务必背熟,千万别说错,现在快去换衣服吧。”
懵懵懂懂换好警礼服,坐上市局派来的车,手心里捏着孙主任给他的那张写满发言词的纸,再看看身边既兴奋又忐忑的于登发,贺尘脑袋一阵阵发晕:我特么到底救了谁呀?
这动静整得也太大了吧!
难不成我救的是个公主,她感谢救命之恩,要招我当驸马不成?
贺尘没边没沿儿的乱想中,车子平稳行驶,径向城区中心的市局大院开去。
孙主任从前座上回过头:“对了,贺尘同志啊,被救者本人要求单独和你见面,当面致谢。”
“孙主任,这就没必要了...”
“我们经过研究,已经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礼节礼貌,不要有损警务人员的形象,明白吗?”
“知...道了。”
贺尘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斜眼望向车窗外的天空,脸上没有笑嘻嘻,肚皮里尽在妈卖批。
经过研究?
谁特么跟我这个本主研究过?
第20章 我救的是个公主吗?
在天津,所有市民都知道,路过唐山道26号的时候如果发生了什么纠纷或者不快,千万不要吵架拌嘴,更不要冲动动手,否则是自找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这里,是市公安局总部大院。
唐山道并不宽敞,又位于市中心,周边有好几所中小学,在常见情况下,每到放学时间,接孩子的家长们会把车停得到处都是,道路势必拥堵不堪。
但唐山道的下午四点半,总是静悄悄,尽可以畅行无阻。
因为如果哪个不长眼的把车违规停在这里,出来给你的车贴罚款单的人,可能会穿着白衬。
但是,在2013年5月26日上午,唐山道难得的出现了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那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欢声笑语,除了不让鸣放鞭炮,这里的场面跟接新娘子完全有一拼。
市局一把手宋学义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大院里,与身边的市文化局局长马征谈笑风生。
“马局呀,市芭蕾舞团这次去神户的演出大获成功,对方专门来函高度评价,市领导可是高兴得很,你们文化局的工作势必再上新台阶呀,哈哈哈!”
“宋局,说到这个我就得感谢你了,谢谢你带出了一支铁打的队伍,危急时刻还得是人民警察挺身而出,要不是你们那位警员奋不顾身,芭蕾舞团恐怕只能跳《空城计》了。”
“瞧马局说的,咱们只是岗位不同,职责不同,都是为人民服务吗,哈哈哈!”
身后两名高级警官在交头接耳。
“宋局今儿怎么了?乐得都开了花儿了。”
“他能不乐吗?水上支队那小子救的可是市芭蕾舞团当家的台柱子,那节骨眼儿上芭蕾舞团正要出国演出,要是把女主角烧死烧伤了,怎么交待?演出名单已经报给外方了,临时换人一来水平怕不够,二来引起外方不满怎么办?”
“这么说来,那小子立大功了?”
“可不是嘛!文化局把这事儿直接报给了市领导,有大领导要求公安局公开嘉奖救人的警员,要不今天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救人那小子叫嘛名字?”
“听说叫贺尘,刚入警两年,还是个新人呢。”
“好家伙,这小子可算抄上了,市领导都亲自发话了,这回不得给他来个重奖?”
“肯定的,你想想,要不是他,芭蕾舞团的《天鹅湖》就得改成《全聚德》了!”
贺尘乘车进入市局大院的时候,被满院子的白衬衣晃得头晕眼花,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高级警官汇聚一处,而且,还居然是特么为他而来的。
贺尘拉住身边的于登发:“于队,一会儿下车的时候受累拽着点儿我,我脑袋有点儿懵。”
“自个儿站好了,我现在也懵!”
孙副主任笑眯眯回过头:“于支队长,贺尘同志,放松,都放松,这是好事啊,紧张什么?”
于登发苦着脸:“哎呦孙主任,您了是不知道啊,我最怵头见领导了,可你看现在外边乌攘乌攘那一片,好家伙,市局处以上干部几乎到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