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内脏被震伤的闷痛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抚平。
连脑中那恼人的嗡鸣声都减轻了许多。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这……”
骆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那些西洋佬吹上天的阿司匹林和吗啡加起来还管用!
陈九源这小子……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以后要是警署采购这玩意儿,兄弟们的伤亡率得降多少?
他看着陈九源的眼神愈发复杂。
只是默默将这份救命之恩和更深的疑问埋进了心底。
陈九源没有理会骆森的震惊。
他转身走到水鬼宽身边,将最后一颗丹药塞进他手里。
“宽叔,吞下去。运气调息把残余的尸毒逼出来。”
水鬼宽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但依旧虚弱。
他看着手中的青色丹药,又看了看陈九源,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信任。
颤抖着手,将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水鬼宽精神一振。
腹中温润的暖流,与他体内残存的回春符气机里应外合,竟将那些盘踞在伤口附近的残余尸毒,又逼退了几分!
他那青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肤色。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自己也靠着墙壁盘腿坐下。
调息了片刻,才算彻底缓过神来。
而此刻,他的心神才真正有余力,沉入脑海中那面古朴的青铜镜之中。
他看向镜中空间里,那个新开启的功能——
【观想追忆】!
【消耗功德10点,可沉浸心神于心印之中,亲历其记忆中的关键片段!】
道人前辈的记忆!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青铜镜中央那枚虚幻的竹简之上。
竹简静静悬浮着,上面用古篆书写着【五雷正法·心印】六个大字。
其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玄奥道韵。
道人前辈的执念,与这艘鬼船十几年的恩怨纠葛,全都封存在了这枚心印之中!
而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心印旁边浮现出的另一行金色小字提示:
【已领悟:掌心雷(初窥门径)】!
这可是正一道的根本雷法!
至刚至阳,万邪辟易!
在如今这个阴煞横行的鬼地方,这无疑是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王牌!
他强行压下立刻尝试施展雷法的冲动,目光重新回到【观想追忆】的描述上。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能亲身经历前辈施展雷法时的记忆,岂不是能极大加快自己对掌心雷的领悟和熟练度?
这相当于花钱买经验包,还是沉浸式的那种。
一念至此,陈九源猛地睁开眼睛。
骆森和水鬼宽见他睁眼,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九源没有隐瞒,将道人前辈神魂消散前的传音内容,快速向二人复述了一遍。
他看着两人,沉声解释:
“根据前辈神魂消散前的传音,这艘销魂鬼船是活的!
我们现在就好似在一个巨大活物肚子里!嫁衣是诅咒的根源,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心!!
只有破其心,我们方可脱身!”
骆森听完,眼中先是闪过骇然,但随即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他是个擅长抽丝剥茧的人。
水鬼宽口中二十年前的南洋戏班、当家花旦苏玉骨、诡异的拘灵降祭祀、道人前辈的十几年镇压——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迅速串联,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逻辑链。
“嫁衣……嫁衣……”
水鬼宽也在喃喃自语,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回忆。
“嫁衣…嫁衣……难道…是苏玉骨登台唱戏时穿的那身凤冠霞帔?...破心…船的心脏……”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狼藉的船舱,最后落在那根被捏断了一块的坤甸木主桅杆上。
骆森接过了话头,他的思维已经跟上了陈九源的节奏,声音低沉:
“如果这艘船是活的,那它的心脏最有可能被藏在什么地方?
一个生物最重要的核心,通常都会在最受保护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主船舱底下!”
“没错。”
陈九源凝重地点了点头。
“但我们对下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底下怨气冲天,必定是这鬼船最凶险之处。
那道人前辈在这里镇压了十几年,他一定知道得最多,不过我们贸然下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将青铜镜的观想追忆功能巧妙地包装成师门秘术。
“森哥,宽叔。”
“你们替我护法!我从师门传承中学过一门秘术,可以尝试追溯那位前辈留下的记忆烙印。”
“如果顺利,或许能直接找到苏玉骨的藏身之处和她的弱点!
顺便……或许还能找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掌心雷!
骆森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把拉住陈九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怒:
“在这里?现在?阿源,你没疯吧!”
“我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人人带伤!
谁知道这船上还有没有别的鬼东西!你现在入定搞这种要命的法术,跟把脖子伸到别人刀口底下有什么区别?!”
水鬼宽也急了:“后生仔!这地方邪性得很,万万不能大意啊!你现在就是咱们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了事,咱们都得玩完!”
“可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九源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道人前辈的封印已破,苏玉骨的怨念正在彻底掌控这艘船!”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怪异的咯吱咯吱声,便从众人脚下的甲板和四周的舱壁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木头因风浪而发出的声响,更像是……
筋骨在生长!血肉在蠕动!
紧接着,马灯的光焰开始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木地板上那些混杂着灰烬的血水,忽的缓缓蠕动,朝着船舱中心的方向流淌。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腐木味变了。
一股让人发慌的脂粉香气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船舱的墙壁上原本干枯的霉菌斑点开始湿润。
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这艘船正在出汗。
这艘船,好似真的活过来了!
陈九源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将心神沉入脑海。
青铜镜的镜面上,血红色的古篆字体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镇龙骨缚魂血肉灵柩已几近崩溃!】
【警告:销魂船怨念核心(苏玉骨)正在苏醒,船体活性化进度:5%... 6%... 7%...】
那不断跳动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陈九源心中不由慌张起来!
这进度条涨得比下载盗版软件还快。
“我们拖得越久,她的力量就越强!”
陈九源的语气变得焦灼:
“现在她还未完全苏醒,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墙角虽然保住性命,但依旧昏迷不醒的大头辉,声音沉了下来:
“辉哥等不了,我们更等不了!”
骆森看着陈九源眼中的焦灼神色,再感受着周围环境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沉默了。
他是个务实的人,知道陈九源说得对。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骆森终于松开了抓住陈九源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里我和宽叔守着,你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