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烈酒、雄黄,以及不知名草药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连晕船的感觉都消退了不少。
陈九源走上前,对着水鬼宽郑重地拱了拱手:
“宽叔,有您在,我们此行便多了几分胜算。”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水鬼宽引向了驾驶舱。
水鬼宽没有多言。
他提起那柄凶煞的鱼枪,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驾驶舱。
下一刻,阿标在骆森的示意下,再次推动了蒸汽炉的动力。
海狼三号瞬时破浪而出。
失去了港湾的庇护,大海终于展露出它最狰狞的真面目。
山峦般的黑色巨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无数头黑色的巨兽张开了大口,要将这艘钢铁小舟彻底吞噬。
船身被猛地抬上浪峰,悬空一瞬,又在下一秒被狠狠砸进浪谷。
失重感让人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胃酸在喉咙里翻涌。
阿标死死攥着巨大的舵盘,整个人几乎是扎在驾驶台前。
他双腿分开,膝盖微屈,此刻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舵盘上传来的恐怖巨力。
“蠢货!顺着浪走,别跟它顶牛!”
这时,水鬼宽的暴喝声在他耳边炸响。
老人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稳稳立在阿标身侧。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满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这混乱的海况。
“感觉船头要被浪抬起来的时候,减速!让它自己爬上去!”
“从浪峰上冲下来的时候,油门给足,别让后面的浪追上你的屁股!那是死路!”
水鬼宽那粗俗却无比实用的教导,正以更具压迫感的方式灌入阿标的脑海。
阿标的牙关咬得死紧,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逐渐扭曲。
恐惧依旧盘踞在他的心底,但身旁这个老人带来的莫名安心,将那份恐惧死死压制了下去。
“顶住!”
大头辉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带着被巨浪颠簸出的颤音。
他抓着船舷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驾驶舱,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他正用军用望远镜艰难地观察着四周的海面。
这时,陈九源从怀里掏出几张用油纸包好的黄符。
这些符箓,都在他来之前用自己的精血重新加持过。
威力远胜从前!
他直接分出两张黄符递给骆森,对他点了点头。
骆森迅速将其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随即走到大头辉身边,将一张符纸塞进他手里:
“清心符和镇魂符,遇到邪性的事有奇效,贴身收好。”
大头辉一愣,然后快速接过那张干燥的符纸。
他在被海水浸透的衣服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内袋塞了进去。
陈九源又看向驾驶舱,将符纸扔给阿标:
“阿标,接着!”
阿标腾出单手接住,符纸上朱砂混合着精血的味道,带着奇异的暖香。
气味弥散开来,顿时让他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
最后,陈九源走到了水鬼宽面前。
水鬼宽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黄符,并未伸手去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屑。
陈九源诚恳道:“宽叔,带着吧,有备无患。”
水鬼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老手,一把将符纸抓了过去。
随即看也不看,就粗暴地塞进了腰间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才靠在船舱的角落,半闭着眼休憩起来。
他的脸色在摇晃的马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剧烈晃动的海浪,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调整着呼吸。
就在这时,阿标在对抗风浪的间隙,用尽力气吼道:
“森哥,按照天文台传给水警分局的消息,风眼还有三四个钟头才到!”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外海的漩涡还有多远?”骆森大声问。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钟头!”
“撑住!”
骆森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声音里的决绝,让船上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海狼三号在水鬼宽的坐镇与怒吼指挥下,在怒海中挣扎了近两个多钟头,朝着那风暴最深处的死亡漩涡,决然驶去。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撕裂耳膜的狂风呼啸,陡然降低。
就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
雨点不再是密集砸在甲板上。
它们的力道衰减,频率稀疏,最后化作迷蒙的水汽,悬浮在空气中。
海浪的起伏依旧巨大,托举着海狼三号一上一下。
但那种要把船撕碎的狂暴蛮横,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消退。
阿标不解自语:“怎么……搞什么鬼?”
他扶着舵盘,惊疑不定地望向海面。
“风暴……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的狂风暴雨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鬼宽抓着船舷,他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船身侧面的海水。
这个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的脸上神色愈发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骆森走到船舷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越过水鬼宽,投向船头的陈九源。
陈九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全部心神都贯注在自己面前的罗盘上。
那罗盘中央的天池里,磁针疯了般旋转。
它早已不再指向任何固定的方位,转速快得带起了残影。
甚至能听到刺针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尖叫。
罗盘外圈那些密密麻麻的篆字和卦象,仿佛活了过来,在陈九源眼中游移。
陈九源沉声道:“此地的阴阳、五行、干支……所有气机全乱了。”
他强压下疲惫,示意大家要打醒精神。
“我们闯进了一个局里了,一个不干净的养阴风水局!这里不是风平浪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地!”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警惕的大头辉突然抬起手。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漆黑海面,声音颤抖: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一块残破的红色绸布?!!
那块布料在微弱的天光下红得刺眼,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看起来像是粤剧戏服被撕下的一角...
此刻,它被一截断裂的船板挂住。
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像一面无声招魂的幡!
在绸布旁边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把断了琴颈的木琵琶..
琴身已经开裂。
一半浮在水面,一半浸在水中。
随着水流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宛如断续的乐音。
最诡异的,竟然有一盏灯笼慢慢从海底浮起来!
那是一盏六角形的宫灯,外框看着像是酸枝木,透着一股古旧的气息。
灯笼里没有蜡烛或者点火的痕迹,却从内部透出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不似凡火,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冷意。
它就那么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周围的浪涛无论怎么翻涌,都没有使它沉回海面下....
仿佛有无形力量将其隔开,在狂暴的大海中央,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亡者的场域。
第124章 心魔大醮
海浪拍击着海狼三号的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