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07节

  山不转水转,日后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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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埗,大笪地。

  这里是九龙夜晚最喧嚣也最混乱的所在。

  灯火昏暗,烟熏火燎。

  卖艺的吞剑吐火,卖药的大力丸吹得震天响,还有各色来路不明的货物在地摊上摆得琳琅满目。

  骆森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冷冽。

  他在一个卖跌打酒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家祖传秘方。

  骆森也不废话,随手抓起一瓶跌打酒,看也不看低声道:

  “壁虎张在哪?”

  独眼龙摊主声音一顿,仅剩的一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骆森这身苦力打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朋友,买药就买药,找人去问包打听。我这儿只卖药,不卖消息。”

  骆森冷笑一声,右手猛地发力。

  “啪!”

  手中的药瓶瞬间崩碎,玻璃碴子混着褐色的药酒流了一手。

  他浑若未觉。

  只是将沾满药酒和玻璃渣的手掌,重重拍在摊位上。

  “我再问一遍,壁虎张在哪?”

  独眼龙摊主脸色骤变。

  这手劲,这眼神,绝不是普通苦力能有的。

  这是见过血、手里有人命的主儿。

  “咳……那个……”

  摊主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闪烁。

  他朝着旁边一条卖糖水的小巷呶了呶嘴。

  “他在里面修脚。”

  骆森甩了甩手上的酒液,转身走进小巷。

  巷子里光线更暗。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修剪着脚趾甲。

  正是壁虎张。

  骆森走到他身后,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站着,投下的阴影将壁虎张整个人笼罩其中。

  壁虎张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压迫感,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小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朋友,借光还是借钱?借光往旁边挪挪,借钱没有。”

  “借条路。”

  骆森开口,声音沙哑。

  壁虎张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眯起眼睛,待看清骆森那张虽然涂满煤灰但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时,手里的小刀差点掉在地上。

  “骆……骆探长?”

  壁虎张一骨碌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了职业化的假笑。

  那笑容里透着三分惊讶,七分警惕。

  “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这身打扮……这是在微服私访?”

  “少废话。”骆森盯着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壁虎张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能让骆探长这副打扮深夜来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

  “您这是……说笑了。我这小本生意,哪能帮得上您的大忙。我现在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骆森没有理会他的推脱,直接从怀里掏出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我需要一个门路,能进荔枝角监狱探监。不要官方手续,要私下的。”

  壁虎张捏着那叠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十块钱不少了。但这事儿……

  他掂了掂钱的厚度,又看了看骆森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森哥,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壁虎张压低声音,一脸为难。

  “荔枝角那是鬼佬的地盘,最近查得严,听说里面关了不少那种人……我要是敢乱插手,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骆森瞥了他一眼,心中压抑的火气不由泻了一丝。

  “不好办你也得办。

  我不为难你,你告诉我谁能办成这事,我自己去找!

  当年的假证案子,我手里还留着底档。”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壁虎张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骆森的手段,这人虽然讲规矩,但真要狠起来比流氓还狠。

  他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后,终于叹了口气。

  “森哥,您这是逼死我啊。”

  壁虎张凑到骆森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你去油麻地榕树头,找爷叔。”

  说完,他便把钱揣进怀里,连摆着的修脚摊子也不顾,头也不回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中。

  生怕骆森反悔或是再问出什么要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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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黄昏,油麻地榕树头。

  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遮天蔽日。

  树下聚集着三教九流的人物,说书的、卖艺的、算命的、下棋的……

  这里是九龙最接地气的情报中心。

  在榕树头旁一个不起眼的老旧茶寮里,骆森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茶寮没有名字。

  只在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清茶二字。

  骆森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便服,压低了帽檐。

  以阿贵同乡会兄弟的身份走了进去。

  茶寮里烟雾缭绕。

  几个赤着上身、露出刺青的苦力正在大声划拳。

  桌上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正闭着眼,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粤剧。

  他要找的人,就在靠窗的位置。

  此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褂子,其貌不扬。

  他独自占着一张桌子,面前只有一个紫砂壶和一只茶杯。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

  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仿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茶客。

  但江湖传闻,从监狱里捞人到办理各种通行证,只要价钱到位,这位人称爷叔的上海人,在黑白两道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爷叔轻抿了一口茶,余光早已锁定了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

  步履沉稳,下盘扎实。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只有在体制内待久了才会有的官威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扫视环境时带着审视和戒备。

  绝非普通寻亲的乡下人。

  爷叔心中冷笑:又是一个带刺的生意。

  骆森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废话,只说想探望被冤枉的兄弟。

  不过他也没有隐瞒阿贵入狱的罪名。

  毕竟这种重犯,行家一查便知,隐瞒反而显得心虚。

  说完便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着痕迹推到了爷叔面前的茶桌上。

  那信封顺着桌面滑过去,停在紫砂壶旁边。

  爷叔扫了一眼信封的厚度,随后慢悠悠揭开壶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

  他的眼睛从桌上的信封上移,在不经意间打量着骆森。

  从骆森挺拔的身姿,即便刻意佝偻也无法完全掩饰的习惯,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掌——

  指甲修剪得干净,虎口处有持枪留下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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