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恰好印证了大单于最可怕的猜想,宛如地狱恶鬼的低语。
“呵呵呵......”
冒顿缓缓踱步至大单于身前,脸上挂着一抹邪肆狂狷的笑意,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敬畏,而是像看猎物一般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幽幽开口,语气森寒:
“父汗,何必这般急着回去?”
“孩儿方才见浑邪首领和坚昆首领似乎还有余力,何不多留片刻,静观其变?”
“说不定还能再立新功呢?”
“比如......送父汗最后一程?”
冒顿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狰狞,那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宛如夜枭啼哭,令人不寒而栗。
大单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咬着牙,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孽障!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敢弑父?!”
说话间,他的余光如雷达般迅速向四周扫视而去,寻找逃生的机会。
可这一看,却让他的心瞬间坠入万丈深渊,冰冷彻骨,绝望至极。
四周除了冒顿那一身黑衣的亲卫外,竟然看不到一个其他部落的熟悉身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连他自己的贴身卫队,也不知何时被替换得干干净净,全部变成了冒顿的人!
冒顿见状,不再掩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狂妄与嗜血:
“父汗,不用看了,省省力气吧。”
“此处,仅有孩儿的亲卫,再无他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原来,就在方才冒顿前来与浑邪等人“相见”之时,他便已暗中吩咐手下的铁甲亲卫悄然行动,借着各种由头,将周围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撤走、或是......直接灭口,手段狠辣果决。
此刻,这片天地之间,除了大单于、冒顿、浑邪、坚昆这四个首领,以及冒顿手中那数千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外,再无一个旁观者,也无人能救驾。
大单于望着眼前这必杀的局,望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弑父之意,心中暗叫不妙,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第一百零六章 待我不薄?!
广袤无垠的苍茫草原之上,狂风骤歇,天地间一片死寂。
然而,那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却在疯狂飙升,仿佛连虚空中的空气都被这无尽的杀意凝固成了铁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叫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部生疼!
头曼单于眼见冒顿那双冷漠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罢手的意思,那张苍老且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回光返照般的绝望潮红。
又惊又怒之下,他猛地扭转过头,冲着周围那一圈如同黑色铁壁般将他团团围住的铁甲骑兵,声色俱厉地咆哮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宛如夜枭啼哭:
“混账!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狼崽子想干什么!”
“难道不知道本单于才是这草原唯一的主人吗?”
“还不快给我拿下这个弑父的逆子!”
然而,令头曼单于心寒彻骨、如坠冰窟的是,这些身披重甲的精锐骑兵仿佛化作了没有灵魂的黑色雕塑,对他那足以震破耳膜的怒吼置若罔闻。
他们依旧如标枪般伫立,面罩下的双眼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这些人,皆是冒顿从尸山血海的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草原孤儿,是冒顿耗费无数心血,用最残酷的手段、最严苛的训练打磨出来的——只知杀戮、不知仁慈的战争机器!
在他们那被鲜血浸透的钢铁意志里,整个草原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冒顿!
除此之外,哪怕是冒顿的亲生父亲、匈奴共主头曼单于,也休想调动他们分毫!
甚至,只要冒顿一声令下,要斩杀这匈奴共主,这群铁甲骑兵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会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弯刀捅进单于的心脏,再狠狠搅动!
眼看威吓无效,头曼单于看着那一柄柄在阳光下寒光闪闪的马刀,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瞬间淌了下来,浸透了华贵的皮裘。
但他仍不死心,眼珠疯狂转动,试图用泼天的富贵来打动这些冷血的屠夫:
“我是大匈奴的单于!也是你们的主子!”
“只要你们现在醒悟,替我斩杀这个孽子,本单于对长生天起誓,封你们做左右大当户!”
“赏万金!封万户!让你们世代荣华富贵!”
头曼单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试图用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来诱惑这些铁甲骑兵,期盼着奇迹发生,期盼着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能回头。
冒顿冷眼看着自己父亲那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垂死挣扎,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排森白且锋利的牙齿,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冷笑:
“呵呵,父汗,别白费力气了。”
“他们是不会理你的,因为他们的命,是我给的。”
“他们的荣耀,也是我赐的。”
头曼单于眼神慌乱地闪烁,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宛如魔神般的儿子,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哀求意味,试图打出最后一张感情牌:
“冒顿我儿......我的孩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父汗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依然是匈奴尊贵的大王子。”
“只要你就此收手,以后这单于之位......还是你的,我保证!绝不食言!”
听到这话,冒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肩膀剧烈抖动,发出两声极尽嘲讽、充满了不屑与鄙夷的嗤笑。
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这种画大饼的鬼话,也就只有老糊涂才说得出口。
“父汗,您刚才说......要赦免我的罪过,还打算扶持我做单于?”
“此话......当真?”
冒顿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残忍。
被这目光盯着,头曼单于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压下惊恐,硬着头皮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刀疤脸——浑邪部落首领,见局势僵持,生怕冒顿真的动摇而放过头曼,连忙跳出来当说客,试图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大王子!我等皆可作证!”
这浑邪王一脸急切,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向冒顿挤眉弄眼,暗示他见好就收,别太贪心。
“只要大王子您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等坚信单于宽宏大量,定不会加害于您,必定既往不咎!”
冒顿听闻这番蠢话,不禁斜眼瞥了这浑邪王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真是个蠢货!
在草原上,像浑邪氏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竟然也能混上一部之主的位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连眼前这必杀之局都看不明白,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想到此处,冒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残酷弧度,转头看向头曼,语气戏谑:
“父汗,您听听,连您自己养的狗说出来的话,连它自己都不信,您叫孩儿如何能信您呢?”
头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几乎要炸裂的胸膛,目光死死咬住冒顿,一字一顿地喝道,试图占据道德高地,做最后的挣扎:
“畜牲!为父自问平日里待你不薄,对你关怀备至,可你为何非要做出这般大逆不道、弑父杀君的禽兽之举?!”
“待我不薄?!”
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冒顿瞬间怒目圆睁,双目赤红如血,眼中的怒火若是能化作实质,早已将这片草原烧成了灰烬!
“老东西!这话你也配说得出口?!”
“待我不薄?好一个‘待我不薄!”
冒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草原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是你的长子!自幼便跟随在你身边,哪一次大战我不是冲在最前面?”
“哪一次血战过后,我不是浑身是伤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我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干硬如石的肉干时,你在哪里?你在王帐里饮酒作乐!”
“我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在血海里挣扎时,你又在哪里?!你在抱着你的小儿子取乐!”
“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拿命换来的?”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冒顿越说越激动,胸中的怨气如火山般喷发,他猛地指向身后的王帐方向,声色俱厉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愤怒:
“可再看看我的那些好弟弟们!”
“那个被你宠上天的小儿子,平日里在部落中无所事事,只知道醉生梦死、吃喝玩乐,就是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酒囊饭袋!”
“可你呢?你却给予他们与我同等的待遇,甚至还要把我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东西拱手相让!这究竟是何道理?!”
“我费尽心思,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拉起这一支属于我自己的铁军!”
“可我的那些好弟弟们呢?”
“只需要在你面前掉几滴眼泪,撒个娇哭诉一番,就能轻易夺走我想要的一切!”
“这世间哪有如此不公之事?!”
“哪有!!”
冒顿面目扭曲,五官狰狞,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头曼单于的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头曼听着这一声声血泪控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作了深深的“失望”,他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依旧端着那副虚伪的慈父架子:
“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们啊......他们年纪尚小,你身为长子,理应多担待一些。”
“况且,为父又没说不传位给你,日后这单于之位迟早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如此急于求成,非要兵戎相见,闹得血流成河呢?”
“哈哈哈哈!”
冒顿闻言,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头盔都在嗡嗡作响,充满了无尽的自嘲、悲凉与不屑。
“父汗啊父汗,死到临头了,你还要拿这些哄小孩的话来骗我?”
“你当真不知你那些好儿子心中所想吗?”
冒顿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阴鸷如毒蛇,幽幽说道,声音低沉得让人发毛:
“什么单于之位迟早是我的?”
“若是一直这般放任他们下去,等他们日渐强壮,羽翼渐丰之时,我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到那时,恐怕我早已成为他们案板上的肉,刀下的亡魂了!连骨头都会被他们嚼碎!”
说到这里,冒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度的疯狂与畅快,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染血的草原:
“哈哈!不过还好,老天有眼!”
“如今他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父汗,你听到了吗?”
“他们都死了!如今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拦我登上单于之位了!”
“再也没有了!”
就在冒顿沉浸在这种变态的狂喜中时,下方的坚昆氏与浑邪氏悄悄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狠厉。
心照不宣!
坚昆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冒顿连亲爹亲兄弟都杀绝了,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些知情者?
与其坐以待毙,被灭口,不如趁现在冒顿得意忘形、放松警惕之时,奋力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博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