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贾琅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去。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满院的血腥与哀嚎,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
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铅。
贾琅端坐主位,手边一盏清茶。
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扫向林如海与李火旺。
“怎么看?”
短暂沉默后,林如海率先开口。
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想起已故的妻儿,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刻骨恨意。
“侯爷!此事跟那些盐商脱不了干系!”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贾琅却只是淡淡摇头。
“是,也不是。”
林如海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贾琅没有直接回答,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梅望泽死了,他说过的话,没办法再考证。”
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们急了。”
李火旺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只等下一步指令。
贾琅停下敲击,抬眼——
“李火旺。”
“在!”
“调三十名精锐,埋伏在林大人府邸四周。
内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李火旺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贾琅又转向林如海,嘴角微勾。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林大人,今夜你就陪本侯坐在这里。”
“等他们来。”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拱手:“是。”
与此同时,扬州城南,一处隐秘盐仓内。
步员外和张士城终于在今晨与盐帮大当家谈妥了条件。
代价——三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换成其他时候,任谁也不会当冤大头。
张士城和步员外当时咬碎了后槽牙,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与其被贾琅拿走八成身家、被甄府那位甄侯爷抽走七成利润,不如花这笔钱买一条活路。
毕竟,贾琅是大乾的冠军侯。
花三百万两买他一颗人头——值。
他们也提了条件:必须亲眼看到贾琅的头颅,才付银。
盐帮大当家满口答应,笑得像只吃饱了的狐狸。
他让盐商们备好银两等消息,便扬长而去。
消息传回扬州,其余六大盐商破口大骂,指着盐帮大当家的鼻子骂他趁火打劫。
可骂完之后,还是得掏钱。
更让他们肉疼的是——沈万通和梅怀瑾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原本该由他们出的份额,只能分摊到在场六家头上。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要么贾琅死,要么他们死。
没有第三条路。
而在甄府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封密信正被火把点燃。
信上只有八个字——
“主人已知,静候佳音。”
落款处,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鹰。
火光映在甄府管事的脸上,明灭不定。他将灰烬碾碎,转身没入黑暗。
这一刻,棋局已明。
江南盐政的真正主人,从来不是这八大盐商。
他们不过是台前的傀儡。
而真正牵线的那只手——
也不是甄家。
甄家,同样是棋子。
第三百三十章 血夜始
夜色如墨,月色朦胧,几颗残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幕上,像是随时会被吞没。
林如海府邸外,一处背风的暗巷中,三道身影蜷缩在阴影里,低声交谈。
盐帮三位当家,齐聚于此。
“大哥,咱们……真要这么干?”
二当家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府邸方向,喉结上下滚动,显是咽了好几口唾沫。
大当家斜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
“二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咱们盐帮在这条道上混了多少年?”
“什么时候怂过?”
二当家没有接话,而是抬手指了指灯火通明的林府,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哥,里面住的可是冠军侯。”
“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大乾朝廷的冠军侯,手底下千军万马的主儿。”
“咱们得慎重。”
“哼。”
大当家冷哼一声,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管他是侯爷还是王爷,到了咱们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咱们兄弟手上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狂得像是已经赢了。
可二当家并没有被唬住。
他咬了咬牙,继续劝道:“大哥,这事……咱们是不是再想想?”
“甄家那边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消息。”
“咱们就这么贸然动手,万一甄大人不高兴了……”
话没说完,大当家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二当家,语气硬邦邦的:
“二弟,你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小了。”
“咱们盐帮什么时候需要看甄家的脸色?”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眼中有光在闪——
“那可是三百万两银子!”
“整整三百万两!咱们三兄弟这辈子加起来,见过这么多银子吗?”
三当家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立刻凑上来附和:
“是啊二哥!三百万两啊!”
“我活了这么大,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干完这一票,咱们下半辈子还愁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怎么花怎么花!”
他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而二当家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位兄弟脸上来回扫过,声音里带着一股少见的凝重:
“大哥,三弟,我还是那句话——这事不妥。”
“以前咱们动手,哪次不是甄家派人先传消息?”
“这次甄家没发话,说明什么?”
“说明连甄家都觉得,这位冠军侯……不好惹。”
“以往咱们毒杀那些官员,出了事有甄家兜底。这次咱们擅自行动,一旦出了岔子,甄大人不会帮我们擦屁股。”
“到那时候,咱们盐帮就是孤魂野鬼,谁都不会管咱们的死活。”
这番话说完,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当家的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