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二当家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二弟,你要是怕了,就直说。”
“别拿甄家来压我。”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次行动,我已经定了。”
“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滚回去,我不拦你。”
二当家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大当家那双被贪欲烧红了的眼睛,心中一阵悲凉。
完了。
大哥已经被那三百万两冲昏了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二弟,别犹豫了。”
大当家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他拍了拍二当家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这是咱们盐帮这辈子最大的一票。”
“干完这一单,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到那时候,什么甄家,什么冠军侯,什么八大盐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三百万两白银在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昂,像是已经看到了金银满屋、逍遥快活的日子。
三当家听得热血沸腾,在一旁连连点头。
大当家看着二当家那张依旧紧绷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
“二弟,你好好想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你觉得还有下一次吗?”
三当家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二哥,大哥说得对。”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跑,换个地方重头再来。有了这些银子,还怕立不起新山头?”
二当家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巷口,带来一丝凉意。
“可是……大哥,三弟。”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咱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差啊。手底下那些私盐贩子,每个月的上贡也够咱们逍遥快活了。”
“银子是不多,但胜在稳定。”
“为了三百万两,去搏冠军侯的命……值吗?”
大当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二弟,你还是太保守了。”
“咱们盐帮要想在这江湖上站稳脚跟,光靠那些散碎银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次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二当家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大哥的决定不会改了。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后,他睁开眼,目光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好。”
“既然大哥和三弟都决定了,我不再多说。”
“但有一条——必须小心行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当家和三当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了解二当家。这人虽然保守,但一旦点头,就会拼尽全力。
“放心。”大当家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一票,稳了。”
三人目光交汇,无声中达成了默契。
“大哥、二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当家早就按捺不住了,在外围蹲了整整一个时辰,骨头都快生锈了。
此刻他搓着手掌,两眼放光地问道。
二当家瞥了一眼府邸内那片灯火阑珊,沉声道:
“急什么。”
“再等等。等他们都歇了,咱们再动手。”
“冠军侯不是傻子,咱们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大当家点了点头:
“二弟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里面毕竟是冠军侯,咱们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
三当家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两位哥哥说得在理。
他咧嘴一笑:“行,都听大哥二哥的。”
大当家微微颔首,扭头吩咐道:
“老三,去通知弟兄们,全部进入待命状态。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咱们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打草惊蛇的事,谁干了我扒了谁的皮。”
“是!”
三当家应声,猫着腰,像一条泥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中,逐一向埋伏的匪徒传达命令。
二当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大当家,压低声音道:
“大哥,待会儿……咱们就别亲自冲了。”
“让下面的人去,咱们在外面接应。”
“万一出了意外,至少咱们还有退路。”
大当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咱们兄弟三个,命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二当家闻言,心中稍安。
然而大当家却忽然扭头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二弟,你今天怎么回事?”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瞻前顾后过?”
二当家沉默了一瞬,苦笑一声:
“大哥,你知道我这人,直觉一向准。”
“自从接了这单生意,我这左眼皮就没停过,一直在跳。”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还在微微抽搐的左眼,声音低了下去:
“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所以我才一直反对。”
大当家听完,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二弟,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平日里也不见你去庙里烧香。”
二当家摇了摇头,神色罕见地严肃:
“宁可信其有。”
“我这直觉,当年被官兵围追堵截的时候,救过我不止一次。”
大当家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这次也会跟以前一样,不会有事的。”
“放宽心。”
二当家缓缓点头。
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黑暗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上。
眉头,越皱越紧。
……
同一时刻。
林府,书房。
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沉沉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冠军侯贾琅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扬州城防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而他的正下方,李火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
“将军,全查清楚了。”
“盐帮三位当家亲至,分三路包抄。”
贾琅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向坐在一旁的林如海。
“林大人,府中可有密室?”
林如海微微一愣,随即抱拳道:
“回侯爷,府中确有一间密室,当年修建时便已备下,可容数十人。”
贾琅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大人,让府中所有人即刻进入密室。”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事,他们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