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不要...”
檀石槐瞧了一眼就护在汉军军阵旁边的层层骑兵,他冷笑一声,毫不迟疑,随手点了就立在下处的鲜卑西部头人。
“不过是一汉人将领罢了,又不是天子!那田晏还没资格见我!”
“你去!”
这前不久刚刚被收拾过的鲜卑西部头人听得檀石槐发话,他面色惶恐,连连跪伏在地,低声应诺。
随着檀石槐的开口。
这鲜卑西部头人,便领着十数鲜卑骑兵,从鲜卑军阵中,扯出了一披散着头发,格外狼狈,浑身是血的汉人将领。
十数鲜卑骑兵,护着这中年汉人将领,同样朝着那处空地行去。
“可惜了。”
“这檀石槐竟然这般谨慎,这都不肯下来!”
立在空地处候着的田晏,瞧得对面小丘上的那头戴玉冠,格外显眼的檀石槐,纹丝不动,只是派出了个头人来负责交换俘虏。
他却是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看来,想要取巧的法子,终究是实现不了。
这十数的鲜卑骑兵,迅速来到了空地,双方站定,不过片刻功夫,便成功交换了俘虏。
回到自家阵容之后,那和连迅速翻身上马,恢复精气神,还忍不住叫嚣几声。
而那夏育,从始至终,都是微微低垂着头,默然不语,一副败军之将,散了心气的模样。
若不是田晏与他相识多年,曾一同在段颎麾下杀过羌人,几乎都不敢相认。
直到交换俘虏结束。
田晏满脸复杂,带着这夏育,以及十数汉人骑兵,返回了大阵之中。
军阵再度合拢。
田晏引着夏育、亲信,立在大纛之下。
若是寻常的时候,瞧得这夏育回来,估计早就有一大批的军官,上前围拢了。
只不过现如今是战时,一时间倒是没人上前。
眼瞅着终于回到了汉人大军之中,这被数个骑兵护卫着,沉默已久,宛若被吓傻了的夏育,终于动了。
他冲着田晏招了招手,轻声开口。
由于长久未曾开口,他的声音,刚出来时,甚至有些艰涩。
“伯度,过来。”
瞧得这被鲜卑人捉走了十数日的夏育终于开口,竟然要教自己靠近,正准备发号施令的田晏,微微一愣。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便皱眉,伸手要去捉剑柄,只是...迟疑了一下,出于这十数年的袍泽之情。
这田晏还是稍有防备地靠近了。
面对着田晏的警惕,夏育宛若没看到一般,只是轻声开口。
“我先前在鲜卑阵中时,观察过咱们的军阵,你此番出动,可是全军尽出?”
“是。”田晏点头。
“除了些许民夫,以及数百留守的将士,其余尽在此处了。”
这倒是没甚么好防备的。
毕竟自己此番出征带了多少人手,这夏育也都知道,夏育久经沙场,观察了这么久,也能算出来自己此番带出来的人手。
听得田晏肯定,心中早有猜测的夏育,满脸痛苦,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了双眼。
“怎么了?”田晏皱眉。
“我在鲜卑阵时,观察了那檀石槐,并且记下了鲜卑骑兵们的数目、以及战力。”
“前几日,一夜睡醒后,我忽的发现,军中少了数千的鲜卑骑兵,据我猜测,这多半是被那檀石槐给藏了起来,留作奇兵的。”
“大营空虚,那和连一直在军中,没有被蒙蔽双目,自然心中也晓得。”
“回去后,他必然会告知那檀石槐,不出意外的话,那只骑兵便会去试着攻陷大营,以此扰乱我等军心。”
说着。
这夏育满脸认真,看向了那面容愈发凝重的田晏,低声诉道。
“伯度,我能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其余的,便全靠你了”
第100章 退无可退
不等田晏发令。
在留下了一万左右的后备军后,余下的三万鲜卑骑兵们,率先做出了反应,四散开来,黑压压地朝着前方逼近。
他们也并不直接和汉军冲杀。
稍一靠近汉军军阵,便宛若水流一般,从两边散开,同时弯弓搭箭,朝着汉军军阵抛射!
足足三万的骑兵,齐齐弯弓搭箭。
放箭!
一时间。
箭矢遮天蔽日,朝着汉军军阵扑杀而去!
而毕竟是多年的宿敌了。
汉军军阵,早在鲜卑骑从动起来的一瞬,便竖起了大盾。
此刻。
箭矢如同雨滴一般,叮叮当当地朝着大盾上砸去!
汉军中。
膂力稍弱一些的,撑不住大盾,受不了冲击力,不过片刻,便被震得手臂发麻,大盾微微偏移。
羽箭、骨箭,便顺着裂缝钻入!
一时间。
移动速度远不如鲜卑骑兵的汉军大阵,只能被动挨打,军阵中,接连响起了阵阵的哀嚎声。
好不容易才停歇!
就在这般情形下。
汉军的大旗终于动了。
丛丛的传令兵,俯身传输信息。
宛若回合制游戏一般!
大盾撤下!
无数的弓手、强弩手朝着前方的鲜卑骑兵们射去!
没有大盾的挡护。
鲜卑骑兵们,格外脆弱,纷纷坠落马匹!
哀鸣声,痛呼声,接连不断!
单单是汉军的这一轮齐射,便足足射落了近千鲜卑骑兵!
就在这群鲜卑骑兵,企图避开军阵,朝着两边扩散之时。
那领万余骑兵的公孙域,率领了两千汉军骑兵,六千乌桓精骑,以及五千杂胡骑兵,迎面而上,率军前行。
径直便冲着鲜卑骑兵中冲杀。
以一万左右的骑兵,便缠住了这足足有三万的鲜卑骑兵。
至于领着余下的两千精锐汉骑的吕平,只是尾随在骑兵军阵之中,始终保持着距离,并未真正卷入战争。
眼瞅着这群鲜卑骑兵们,再无了大规模抛射的能力。
汉人军阵中央,田晏拔剑而出,直指那小丘上,被万余骑兵护卫着的鲜卑王:檀石槐。
“前进!”
“前进!”
传令兵们齐声高喝!
汉军大旗,再次招摇。
鼓声顿时响彻。
汉军的大阵,终于动了。
森严的甲胄,沉重的大盾,缓缓地朝着前方推进。
两百步!
百八十步!
双方距离在拉近。
在靠近先前所射落的丛丛鲜卑骑兵时,这群汉军们,还不忘将他们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取下耳朵,挂在腰间。
瞧得这一幕。
小丘上的檀石槐处,瞬间便有刚刚才回来的和连面上焦急,上前低声诉道。
“王!”
“那汉人军阵,在朝着咱们这边冲杀,咱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檀石槐冷冷看他一眼,一鞭便抽在了他的面上。
“蠢货!”
“这一鞭是赏你的!”
“我若是退了,下方那三位领军的各部大人,还如何有心替我冲杀呢?”
“你信不信,前脚我的大旗落下,后脚,下面那几位部落的大人,就敢各自领军溃逃?!”
“而且。”
檀石槐停顿了一瞬,满脸冷意。
“身为王,如何能退?”
这和连捂着面上的红印,不敢出言反抗,只是躬身应诺,连连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