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晏强行止住话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这行了数百里,只为来报信的年轻人,他面上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对了。”
“你这汉子,舍命奔赴数百里,传来了机密消息,也算是立有大功。”
“姓名如何?”
尽管一时心乱如麻。
这身为名将的田晏,还是强装镇定,询问这大耳朵年轻人姓名,一来稳住军心,二来,也好顺手收买人心。
听得这话。
纵然这大耳朵年轻人不是为了求赏,但他还是面上一喜。
年轻人连连挺直腰板,高声而道。
“刘备,幽州涿郡人,师从大儒卢植,乃中山靖王之后!”
“中山靖王之后?!”
此言一出。
无论是田晏,还是在场的军汉,甭管心中先前在想些什么,此时尽是身形一紧,连连坐直。
众人尽数收敛神情,朝着这自称是刘备的年轻人看去。
......
“都走了吧?”
“什么中山靖王之后?原来不过是个没落的支脉罢了。”
“刚刚那刘备一句师从卢植,再加上这一句中山靖王之后,倒是差点儿唬住乃公!”
使人送走了大片的中层军汉,以及那吓人了一大跳的刘备,只留下了几个亲信将领后。
这坐在主座的田晏,忍不住骂骂咧咧了起来。
说着。
瞧得这一众被自己留下的将们,只有那渤海高家出身的高览,与自己是一般的神情。
而其余军汉或是没听懂自己为何骂那刘备,或是尚且沉浸在鲜卑大破两路的惊惧中,紧绷着身形。
田晏愣怔一刹,这才笑着开口,给众将们解释道。
“不是我要骂这刘备,你们可晓得,中山靖王之后有多少个?!”
除却那高览外,大多数将领,尽是茫然。
“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属实是不值钱!”田晏笑着开口。
“至于晏说他唬我,属实是那卢植的名头太唬人了,那卢植可是古文学派的大儒,在雒阳有大批的簇拥,现任尚书令。”
“单单是中山靖王倒是不值钱,加上这卢植,晏这才留心了一二。”
“若不是其人说,其人只是碍于卢植与他是老乡,这才教族中赞助,拜入卢植门下多读了几年。”
“晏说不定还真会以为他是甚么大人物呢!”
说到这里,田晏面上发笑。
惹得在场的一众军汉们,也是终于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着的情绪,渐渐舒缓。
众人笑罢。
场面不过是沉默了片刻。
便又有亲信的军将,面上浮出担忧,上前一步,低声发问。
“中郎将,毕竟...那两路已经都败了。现在北上的三路,仅剩下咱们一路了。”
“咱们要如何是好?!”
“能如何是好?!”田晏面上镇定,冷笑开口。
“唯有一个字。”
“杀罢了!”
“当年在凉地,远比今日还要危机的情形,晏都挺过来了,又何须惧此?!”
“传我令下,封锁消息,将那刘备看管起来,莫要教底层的军汉们都晓得了其余两路的消息,扰乱军心。”
“趁着这群鲜卑人,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此次战果,召回吕子秩所部。”
说着,这田晏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
“全军东进,大破鲜卑!”
“只要咱们胜了,这一仗,咱们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此言一出。
瞧得自家中郎将这般镇定,一众军汉们顿时也是振奋起来,连连点头,便要朝着外处走去,执行军令。
见得这几个亲信将领也都出去了。
田晏这才收敛面上的神情,他低叹了一声,冲着身侧的高览嘱托了一声。
“敬志,快扶我起来。”
在一侧听得入迷的高览,面上一惊,连连上前,搀扶起田晏。
直到他触碰到田晏后,他这才发现,这一直保持镇定若然,甚至还能主动开玩笑,开解众人情绪的中郎将。
此时竟然浑身是汗,身形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92章 精致利己
高览搀扶着田晏,在营帐中来回走了几圈。
等得田晏好不容易从高压中缓和,喘过来了一口气,能自己站起后,高览这才松手,就立在一侧,看着田晏状态恢复。
高览毕竟是世家子出身,无论是出身、见识远比那几个亲信将领好得多,也要远比他们聪明的多。
此时。
见得田晏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他这才轻声开口道。
“中郎将。”
“你这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便要带着我们去送死吗?!”
“以我们数万人的性命,为你一人谋取一条生机,中郎将真是好谋划!”
此言一出。
田晏心中大骇,他腿上一软,险些便要再度栽倒在地,只是高览眼疾手快,不等他栽倒,便又是迅速搀扶而上。
“敬志在说什么?”
田晏有意离开这被天子派来的高览,只是碍于腿上发软,挣脱不开,他这才放弃挣扎,面上强挤出一抹笑意。
“晏怎么有些听不懂?”
这高览自从跟在他身侧后,从不多言,做事又稳妥的很,瞧起来忠心耿耿,一直以来,都颇得他信任。
都快教他忘却了,这是天子的人,而不是他的人了!
“中郎将莫非真把览当傻子呢?!”高览面上平和,温声开口。
“览打过仗,是知兵的。”
“那刘备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若是单打独斗起来。”
“匈奴中郎将、乌丸校尉两路兵马,都打不过那已经聚拢了鲜卑中、西、东三部,控弦数万的檀石槐。”
“等得他们大规模披甲,以大胜之姿提兵来犯。”
“咱们如何能敌?!”
“如何不能敌?”田晏强撑着面上神情,企图辩解两句。
“晏刚刚已经说的极明白了,可以趁着...”
只是...
不等他开口,高览便又是温和开口。
“中郎将不须辩驳。”
“览晓得田中郎将心中如何作想的。”
“大抵不过是,你本身便有罪,就算是成功带着咱们这一路汉军活着回去,由于未立战功,你也得被下狱处死。”
“既然活着回去也得死,为何不拿着这数万大军,拼上这一把?”
“万一胜了呢?”
“这样田中郎将就可以封狼居胥,留名青史了!”
“要不然...单单是那两路俱败的消息,又何至于骇得中郎将腿软?不过是一想到要拿数万人的姓名,来与田中郎将的前途作赌。”
“田中郎将,这才惶惶不安,心虚不已罢了。”
说着。
高览又是低头,和手中的田晏对视,他温和地开口。
“中郎将。”
“您说,览说的,对或不对?!”
自从这田晏得了天子允可,自雒阳赶往云中征集军队时,这高览便一直随在他的身侧,早就摸清了这田晏的脾性。
此时。
他的言语可谓是深深地剖开了田晏的内心,教田晏一时神情变化多端,他几乎要无地自容了。
田晏强行挣脱了高览的手,宁肯强撑着几案,狼狈一些,也不肯教高览搀扶。
缓了好一会儿。
他这才恢复了些许的气力,看向了高览,冷笑着反问。
“既然如此,高敬志,你既然都看出了田的私心。”
“那你觉得,田合该如何去做?”
面对田晏带着几分情绪的反问。
这渤海高家出身的高览高敬志,面上极为坦诚,他摇了摇头。
“览不晓得。”
“只是...若真的要开战,咱们的将士,毕竟人数较少,还请中郎将莫要赌气,认真布阵,莫要将我等将士的性命,当作儿戏。”
说着。
在田晏的满脸愕然下,这高览极度认真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