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蔡邕满肚子火气,若不是爱惜手中的竹简,他几乎便要将手中的竹简,径直给摔在了吕布的面上了。
只是...
当蔡邕突发奇想,想教吕布来与他朗诵上一遍春秋,瞧瞧他断句的语感时。
望着吕布稍显认真,但是读的却磕磕绊绊的模样,他这才发现,这吕奉先可能是真的认真听了。
只是...碍于他的基础极差:甭说断句,他连经传上的字,都有将近五分之一不认识。
这才导致这吕奉先没有学到多少东西。
明白了这一点儿后。
蔡邕顿时叹了一口气,他颇有一种有股劲想发泄,却发泄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一时间。
瞧得这看起来还颇为认真的吕布,蔡邕的神情复杂不已。
他沉默片刻。
却是指着一侧正抱着被吕布带来的狸猫玩耍的蔡琰,无奈冲着吕布开口道。
“奉先。”
正皱眉看向手中竹简的吕布,茫然抬头。
“日后。”
“你每日晨起早来半个时辰。”
“有哪些不会的字,不懂的断句,便可向着我家小女请教!”
“你别看她年幼,可是我此番带来的这十几本经传,她都早已经读了个遍,明晰其中的真义了!”
听得自家这新拜的老师,竟是给自己指派给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五六岁的稚童,吕布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微微皱眉,看向了那蔡琰。
瞧得吕布望来。
这就坐在一侧,听罢了自家父亲全程言语的小蔡琰,倒是小脸满是笑意。
“吕大兄,琰每日清晨都起得极早,是可以向琰请教的。”
不等吕布道谢,这小蔡琰又是举起手中的狸猫,好奇地问向吕布。
“对了,这胡猫有名字吗?”
听得蔡琰发问,吕布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个就连他这个半文盲都觉得很土气的名字。
“它...唤作大白。”
“哦?!”听到这个名字,蔡琰眼前忽的一亮,正要继续追问。
立在一侧的蔡邕,似是又想到想到了什么,忽的又是开口,打断了自家小女的言语。
“好了!”
“认识一下就行,不必多交谈!”
说着。
他又是站起身来,朝着屋中走去。
“奉先,且随我来。”
“虽然你基础较差,但是不妨碍你学其他的!”
“既然收你为徒,你又颇为好学,那为师也不便留手,定要教你学会!”
“为师在雒阳名气那般大,世人多争先与为师交好,除了为师的为人之外,尚有三绝。”
“其一,便是为师擅写碑志,而碑志中,又尤为擅长写墓志铭!”
“在雒阳时,无论哪家死人了,都得找为师写一篇墓志铭,甚至,为了写这一片墓志铭,几乎都要在为师家门口,排起长队了!”
“所以...老师,您是靠着吃死人饭,来交友的?”吕布忽的有些好奇。
说起自己的拿手绝活,蔡邕面上难得得意,却被吕布给梗到了,他连连咳嗽两声,怒瞪了吕布一眼。
“什么死人饭?!”
“这是文人风雅!纪念逝者!”
不远处的蔡琰,听到两人的交谈,忽的笑了出来。
而吕布虽然脑子多长在肌肉上,但是也不傻,瞧得蔡邕神情,他连连闭嘴。
而后。
蔡邕缓了好一会儿,又是再度开口。
“其二,便是我这一手草篆,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就,被世人追捧,争相模仿,称之为‘飞白书’!”
“至于其三。”
“则是我的一手琴艺,世人都以能听邕抚琴一曲为荣,前些时日,那王府君追杀我,便是因为我不肯与他抚琴!”
说着。
蔡邕蔡伯喈的面上,忽的又是浮出了一抹自得,他的蒜头鼻,朝天扬起,一幅倨傲模样。
瞧得自家父亲这般模样,外处的小蔡琰,又是满脸无奈。
这三绝,教跟蔡邕对比起来,可谓算是十足十的九原乡下土包子的吕布,听得啧啧称奇,满脸感慨。
紧接着。
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吕布猛地抬头,满脸愕然。
“等等。”
“老师,既要学经传,又要学碑志,还要学飞白体?最后更要学抚琴?”
“我来时,我家父亲只说要要教我多读经传...没说要学这般多的!”
“吕奉先,你学又或者是不学?!”听得吕布发问,蔡邕只是睥睨地瞧了他一眼,满脸冷笑。
“我这三绝,要是放在外面,随便拿出一种,就足以价值千金了!”
“外处的人,想学都学不到!”
“一卷碑志、一张草篆、又或者抚琴一曲,便可价值千金?!”听得这话,吕布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的发亮。
他犹豫片刻,强忍着学习时脑壳儿的酸痛,猛地咬牙,重重点头。
“布学!”
......
日头渐歇,天色愈来愈晚。
九原城南处。
存在着一条极为连绵、呈东西走向的乌拉山,正是阴山山脉的东段支脉。
此时。
随着日头西移,将无数正提刀带剑,缓缓朝着山外九原城方向行去的身影,投射得极长极长。
第65章 山贼劫掠
“什么?!第一批改良后的蔡伦纸成了?!”
“你试过了?书写性比之前强得多了?!”
“教我瞧瞧!”
又是一日。
似是要下雨一般,层层的密云将天空遮盖,明明已然是清晨,却仍旧有些阴暗。
连墙檐的麻雀,都不敢外出,只是龟缩在墙角,缩着脑袋,朝着外处瞧去。
就在这般环境中。
吕平早早起来,便要朝着校场走去,他准备趁着大战未起,和自家手下的那一群军汉们先混的熟络起来。
只是...他尚未出门,便见得那出身自常山郡的工匠赵老,匆匆忙忙地持着数张蔡伦纸,满脸欢喜地闯入吕家院落。
此时,听罢了这赵老的解释,他满脸愕然,一把便接过了这赵老手中的纸张,仔细打量起来。
“这韧性可以啊!摸着也要光滑许多!”他用力扯了扯,发现在加入了竹子、以及削去了树皮的外层后,即便是用力扯,也扯不破。
“比先前那既糙手、稍稍用力些,还会破裂的蔡伦纸强多了!”
如此说着,吕平面上倒是浮现起了一抹欢喜,来到大汉后,他已经厌烦了用木棍,以及土块如厕的日子了!
“足足到了可以用来当厕纸的地步了!”
他的一侧,那工匠赵老,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厕纸?!
这么宝贵的蔡伦纸,这连工钱都快发不出来的新东家,竟然想用来当厕纸?!
真他娘的是暴殄天物!
“倒是不晓得,书写起来,该怎么样!”在检测完韧性后,吕平又是对这蔡伦纸的书写属性好奇了起来。
毕竟...这蔡伦纸若是能够卖出去。
首要的受众,便是那群惯会读些经传的世家子弟,还有附庸文雅、一心想挤入世家阶级的豪强子了。
说着。
吕平下意识地扭头,朝着屋中走去,想要去取出一套笔墨纸砚来。
只是...不等他入屋。
那黑着脸,得赶着早早起去蔡邕家中补些基础的吕布,便提着一套笔墨,胳膊下,又夹着一张昨日刚刚才厚着脸皮,问审配审正南借钱买的古琴。
屁股后面,还跟着只稍稍有些睡眼惺忪的狸猫,紧紧相随。
由于时间紧迫,这吕布几乎都没来得及跟自家父亲打招呼,便匆匆地从屋中走出,要朝着蔡家行去。
瞧得自家便宜大儿手中的笔墨。
吕平下意识地便要去拿,只是瞧得吕布神色匆匆,又想起了昨日吕布对着自己诉说学习的苦。
怕耽误了自家便宜大儿的学业,他连忙止住了手中的动作,讪讪一笑,便任由吕布黑着脸朝蔡家行去。
‘既然要试试书写了,平不如径直去寻正南,教他瞧瞧,这蔡伦纸的用处,也好拉着魏郡审家上船,与我作背书的!’
‘教他知晓,吾言也未尝不真!”
接着,望得吕布离去,吕平又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首,看向了眼前的工匠赵老。
“赵老,你先回去。”
“看看能不能试试其他比例,再多做出几批的来,好一一验证!至于工钱,我过些时日钱货到账了,便立马结与尔等!”
不过是冲着这身前的赵老嘱托了几句,他便匆匆地持着这几张蔡伦纸,还有他的铜印黄绶,朝着外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