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仆从们,便极为知趣地朝着后处退去,给两人留下了一个足以谈话的空间。
眼瞧着仆从们退得极远,把握着来回的通道。
何氏终于藏不住面上的喜意了,她看向自家兄长。
“大兄。”
“你献的这酒属实有用,天子一饮,便上瘾了,极为欢喜,恨不得将他那酒池全部换成这酒!”
“唯一不足的,便是那吕子秩给你留的酒水太少,只留了十几桶而已。”
“还把他那纸铺中的造酒坊全部给拆掉了。”
“你回去后,记得多寻几个骑从,快去中山郡寻那吕子秩,让他得空就多往京中送些酒水。”
“我何家的荣华富贵,除了辩儿外,便是仰仗这吕子秩了。”
何氏如此说着。
天子向来欢喜玩乐,又好醉生梦死,天下的酒水都尝遍了,从未接触过这般烈的酒。
今日两人进宫献酒,只不过几口,天子便彻底灌醉,昏昏欲睡。
当然在醉酒之前。
天子还是极为配合地免掉了那吕子秩擅杀王甫的罪过。
甚至还下旨,特意免掉了那吕子秩的买官钱。
是的。
在吕子秩上任后不久,由于实在缺钱,这张让,赵忠两人又毫无底线,便忽悠着天子卖官鬻爵。
惹得朝中沸腾。
就连先前那阳球杀了十常侍之一的王甫闹出的动静都大不如。
而按照天子刘宏新发下来的百官价钱表。
吕子秩这两千石高官,纵然有战功的抵扣,多少也得花个几百万钱。
这么算来。
其实吕平临走前给这何进送了十几桶蒸馏酒,还赚大发了的。
不仅免去了擅杀阉宦,谋求功名的罪过,还给他免了数百万钱呢。
“可是...”何进的面上却稍显犹豫。
“阿妹,这蒸馏酒好虽好,可它的烈度属实太大。”
“寻常的酒水可能喝一桶才能醉倒,可这蒸馏酒两三杯就会醉掉。”
“若是饮的多了,多半会损伤身体。”
说着。
何进四处扫了一眼,见到没人关注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天子纵欲过度,他的身体本来就大不如前。”
“年纪才二十出头,却极易生病,常吃些药汤,身体比寻常四五十岁的人还要差。”
“若是再要叫天子日日饮酒,只怕...”
何进的话没有说完,只是面色稍显凝重。
“怕什么?!”何氏的眉头紧蹙,她冷哼一声。
“他的身体关我等何事?!”
“他身体好些了,你我是能多享些荣华富贵不成?”
“非也!”
“唯有他欢喜了,才会叫我等多享些荣华富贵!”
如此说着。
何氏的话头也顿了一下,她面上愈发得意。
“更何况,当今朝中诸多嫔妃都没有育下皇子。”
“天子膝下只有一儿,那便是我家辩儿。”
“若是天子早亡,我家辩儿岂不是皇位在手?!”
“到时候,我便是皇太后,而兄长您……便是大将军!”
说到大将军三字时,她语调提高,眉头愈发飞扬。
听得何进也是心潮澎湃,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我这就去寻人去找吕子秩!”
“叫他莫要关注政事,先多往宫中送些酒水来!”
何氏闻言,面上愈发欢喜。
.....
黄河边渡口。
一群头裹着黄巾,手持着竹杖的道士们,正领着数百的难民,依次渡过黄河,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地的巨鹿郡行去。
领头之人,正是凭借着救助马元义,已经升作了河南地界,一位小渠帅的魏越。
在和自家吕伯分开后。
魏越按照吕平的吩咐,随便找了个理由忽悠了那马元义,便领了几十个要来巨鹿郡朝圣的太平道人,一同北上。
只不过。
太平教乃是大汉朝为数不多还在做实事的教派。
魏越相随的这一众太平道人多数也都是心中有些信仰的。
他们北上的路上,遇到了诸多的流民。
这些流民眼瞅着是太平道人,便求活似的,默默地跟上了魏越一行人。
而这群太平道人也多心生怜悯,便带着他们一同北上。
一路北上。
流民们越聚越多,魏越所带的队伍也越来越大。
这不,才刚走到黄河边上。
他这队伍已经有数百人了,惹得沿途的城池,看到他们都不敢开城门。
生怕流民起了义,把城池给夺下了。
要不是魏越先前在北地时做过军官,倚仗着军中的法子管理流民,说不得这群流民早就乱了。
而流民越聚越多,养活这些流民,是需要粮草的。
队伍中的粮草早就所剩无几了。
眼瞅着流民们极有秩序地上船过黄河,这不过月余,面上便多出了些许沧桑的魏越,长叹了一口气。
“周仓。”他看向身侧一极为健硕的太平道人,面色凝重,低声问道。
“这流民们怎么越聚越多?咱还需几日才能到巨鹿?!
“若是再这样下去,咱们根本撑不了几日!”
第179章 公孙招揽
这周仓是底层出身,意外被马元义救下,这才做了太平道人。
虽然出身不行,脑子也算一般,做事儿也不够灵泛,为数不多可圈可点的,便是他的性情梗直,为人忠厚。
此外,他的体格也算是健硕,一身的腱子肉,悍勇无比。
魏越先前和周仓比试过,论骑战肯定是魏越更胜一筹,毕竟魏越是并州边军出身,从小从马背上长大的。
可若是论步战,纵然他在北地厮杀过一段时间,也不好说能稳胜这周仓一筹。
正持着节杖,帮着维持秩序的周仓,面对魏越发问。
他满脸茫然。
“渠帅,您问我?”
只不过是和这周仓对视了一眼,瞧得他眼中的茫然,魏越顿时便放弃了向他询问的念头。
说实话。
太平教众们,多是文化低的黔首。
魏越这勉强算是豪强出身的并州汉子,虽然文化也不高,但在这太平道中,已然算是够用了。
毕竟。
这太平教首张角的文化程度都不一定有多深。
据传言,这张角不过是一黔首出身罢了,还是在山中采药时,遇仙师赠天书,这才走上了传教的道路。
魏越最开始时,差点就被这传言给唬住了,还真以为这张角是仙人下凡呢。
不过后来他偷偷摸摸读了几本太平教义后,这才发觉,内里的东西也没什么高深的。
就连太平道士们所用的治病符箓,符水,也不过是掺了些草药罢了。
说什么法力高深,都是假的。
当然。
东西假的归假的,可毕竟这太平教教众们做的事情是真的。
跟着这群太平道士们做了这么久,就连心知自己是潜伏过来的魏越,对这群流民们,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怜悯。
船只横渡。
些许流民们渡过黄河,在一太平道人的指挥下,在黄河对岸处聚拢。
而黄河这处。
除却了这一路聚拢携带的数百流民外,还有听闻消息,从四面八方自愿赶来的更多灾民。
流民们越聚越多。
瞧得外处提着锄头,携带着儿女的流民们,魏越的面上,莫名浮现出了一抹烦躁,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
“安知道什么时候能渡过黄河?!”
“粮食本就不够,如果还要再收拢这些流民的话,咱们怕是刚过完黄河就要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