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一眼那立在侧门处的少妇。
“阿妹!”
“说什么呢?!”
“吕兄可是...”
话头还未断,这立在门口的何氏,便冷哼一声。
“我立在这处已久,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吕兄的身份?!”
“不过是一五原郡的游侠儿,好运道举孝廉的郎官罢了。”
“有什么好身份的?!”
阴影下。
这何氏,神情微冷,嘴中的言语却是刻薄不已。
“我在天子身侧,所见的乃是全天下都有名的青年豪俊。”
“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哪个不比你口中的这吕兄强?”
此言一出。
何进面上的红意消去,残存的酒劲儿,也几乎散去了大半。
“阿妹!”他稍带责怪,低声道了一句。
这何氏终于从阴影处走出,模样端正,身材曼妙。
身后。
还跟着丛丛端着各类餐食的侍女,排排而出。
惹得刚刚才收回视线的吕布,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起何氏的言语,微微皱眉。
成排的侍女,从吕布等人身前经过,放下东西,便迅速离去。
原本几乎要被一扫而空的几案上,瞬时便又堆满了不少瓜果菜肴,甚至...还有一些御赐的酒水。
何氏轻轻一挥手。
这被她带来的侍女,便端着盘子,纷纷散去。
只是角落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忽然冒出了几个太监,也不出声,屏气凝神,低头立在一侧。
吓了吕布一跳。
何氏毫不在意,径直坐在了何进身侧的几案旁,举起酒盏,便要往口中送,她俏脸上神情依旧微冷。
“莫要叫我。”
“你妹子这两年刚生了辫儿,那宋皇后刚死,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你喝了点儿马尿,就要拿我替别人办事儿?”
“生怕你家妹子过得再好上一些?”
说着。
不等这白白净净、面上讪讪的何进回应。
这已然掌握了主动权的何氏,便又是扭头,看向就在一侧的吕布,冷笑不已。
“方才我听你说。”
“你家父亲,乃是那射杀了檀石槐的吕平吕子秩。”
“你父亲至今尚未去任职,可不是什么朝中事务繁忙导致的。”
“朝中事务再繁忙,也总不至于连这种任命一郡守的事情都忙得没空处理,无非是有人从中作梗罢了。”
直面何氏。
先前还觉得这何氏长得美艳的吕布,如今只觉得,和这何进相比,这同是何家人的何氏简直不要太强势!
可能是受了环境的影响,这何进刚刚入宫,尚未被熏陶入味儿。
而这何氏早就入宫数年,在后宫嫔妃的虎视狼顾之下,诞生下当前汉室唯一一个皇子,谁知道会遭受多少阴谋诡计?!
若是说何进性情温顺,宛若良鹿,这何氏便几乎宛若一条吐着信子、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毒蛇!
吕布收敛心神,他面上挤出一抹恭敬,连忙低声发问。
“敢问何贵人,那人是谁?”
“我家父亲,初来雒阳,应该也没得罪谁人吧?”
不怪吕布强挤,也要挤出恭敬之色。
属实是这何氏显贵。
先前在闲聊之时。
他从何进口中已然得知了,这何氏乃是宫中新晋的贵人,身份显赫,颇受天子宠爱,宫中来寻着何氏打探消息、办些琐事的各类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而皇宫之中。
诸多嫔妃的,说起来品类繁多,不好估摸身份,其实说来说去,大致也就分上那五种。
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
以皇后为尊。
何氏所封的贵人,便排第二,仅次於皇后之下,若是论起俸禄,则视为中二千石,比关内侯!
比起吕平都还要胜上一筹!
瞧得吕布这般恭敬,何氏面上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先朝着侧门处正立着的那几个跟着她从宫中出来的太监,瞧了一眼。
几个太监知趣,连连小碎步朝着身后的侧门退去。
立在门外后,几人还不忘小心关闭房门。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教吕布忍不住啧啧称奇,正如这何氏先前所言,他不过是一介边郡游侠儿罢了,哪里见过太监这种皇宫特产?
就连那何苗,都被见势不妙、微微皱眉的何进,给驱赶了出去。
见得随来的太监们,尽数退去。
大堂中。
只剩下了何进、何氏、吕布三人。
何氏收回视线,心中揣摩了许久,这才眼神闪烁,冷笑开口。
“你家父亲哪里没得罪人?”
“他虽然初来雒阳,可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吕布面上神情愈发恭敬,他微微倾身。
“布不晓得。”
“还请贵人教我。”
“其一,你家父亲乃是受了那并州刺史王允的举荐,按理说算是王允的门人,可你家父亲立功升二千石时,又走的是田晏、甚至是那十常侍王甫的门路!”
“而你家父亲又愚钝,入宫后,既不去寻与那王允交好的旧友、又不去寻法子投靠王甫。”
“以至于很多人摸不清你家父亲的立场。”
“直到那王甫闲来无事,主动去寻你家父亲,被你家父亲当场训斥,这才教京中众人晓得了你家父亲的立场。”
“按理说。”
“你家父亲在训斥了王甫后,也该去投靠一些文士作靠山。”
“可是你家父亲好像也没有跟哪位位高权重的文士走得近,也因此,那王甫遮蔽你家父亲任命时,没有人为你家父亲说话。”
“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拖延。”
何氏说着。
吕布满脸恍然,忍不住连连点头。
何进坐在一侧,眼神复杂,忍不住抬头去瞧自家阿妹,只觉得自家阿妹变化颇大。
这何氏,虽然出身卑微,可毕竟是在宫中摸打滚爬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懂了一些雒阳城中的政治。
从她的视角来看。
也算是客观地剖析了吕平至今尚未得任命的缘由。
瞧得吕布点头,没有其他疑惑,何氏面上嗤笑一声,又是继续开口道。
“当然。”
“除了这被你家父亲训斥的十常侍之一的王甫之外,你家父亲还得罪了一人!”
“你家父亲的任命迟迟未下来,一大半乃是这王甫暗中作梗,而另一小半,便是在于那位!”
“我家父亲,除了那王甫外,还得罪有人?”
吕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不甚理解,心中隐隐有些烦躁,甚至觉得,今夜来这何府,都不应该只叫他来,理应带上审荣、又或者教自家父亲过来。
“然也!”何氏点头。
第148章 桥玄指‘路’
“那位是?”
吕布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何氏收敛神情。
她伸出一根极其纤细的手指,轻轻朝着天上指了指,面上神情,甚至隐隐有些恭敬之色。
瞧得何氏这般动作。
几乎是一瞬。
吕布、何进,便都晓得了这何氏话头中的那人是谁了!
甚至。
这初入宫中,前些时日还在杀猪,心性不足的何进,忍不住惊呼出口。
“难不成是天..”
天子二字尚未出口。
何氏面上神情大变,连忙伸手,去捂住自家兄长的嘴,这才没有教天子二字彻底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