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孔融的这一次宴饮后。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文士们吃吃喝喝,用处不大,就算认识了,也只是单纯的认识罢了。
要真想招揽这群文士,或者真正走入这群文士的圈子,无非两条路子:
其一:从出身入手,立下大名声,或是诛杀十常侍、或是请求天子,解除党锢,这两者做上其一,便能教吕平在士人群中立下极大名声!
只是...当今十常侍势大,正得天子宠溺,想要诛杀十常侍,无异于登天;至于解除党锢,没见得那身为大儒的蔡邕,只不过是提了一嘴,便被流放到了五原吗?
其二:待天下大变,只要吕平能给这群文士们一个有望统一的可能性,又或者是稳定的居所,自然便有大批文士来投。
吕平心中晓得。
这两条,目前来看,都不太可能实现。
既然如此。
与其吃喝赴宴,倒不如多催一些那身为尚书令的卢植,看看能不能早些放自己去任上做一二千石,看看能不能招揽几个寒家出身的文士。
这审荣倒是没留意到吕平眼中的抵触,他只是为吕平牵引来了白马,示意吕平翻身上马,同时激动开口。
“然也!”
“我与那辛佐治相交数年,知晓那人性情向来坦率,千金一诺,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说着。
生怕这吕平不去,这初见时还桀骜不驯的审荣,面上神情竟然还稍稍服软了些。
“那袁绍袁本初,可是士人楷模,自张俭过后,下一任的士人领袖,多半就是他了。”
“吕伯行行好。”
“既然他想见咱,咱就去见见呗?”
“也不过是吃上一顿饭的功夫,又没甚么损害!说不得...还能教你的名声,再往上涨上一涨呢!”
“我魏郡审家,也就我那族叔被袁本初邀请过几次,荣在京中了这么久,还没资格去呢!”
士人楷模?
下一任的士人领袖?
此言一出。
吕平愣了一愣,倒是不知道这审荣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原是不太想去的。
只不过...
眼瞅着这年岁也就比自家便宜大儿大上一两岁的审荣这般想去,再加上,那袁本初确实名声大,他也就心软了。
吕平微微颔首。
“去,倒是可以去!”
“不过...”
“你须与我讲讲,这甚么士人楷模,士人领袖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得自家吕伯答应。
这审荣顿时面上欢喜,他连连点头,拉扯着吕平座下的白马,便要往外处走去。
“咱边走边说!”
......
“诸君,且再等上一等。”
“那近来名声鹊起的吕平吕子秩马上要来,我已与本初说过了。”
“本初说只待那吕子秩到来,我等便一同出城狩猎!”
袁府中。
七八位在京城、甚至是在整个大汉,都小有名气的文士们,作短装打扮,腰间佩剑,背上戴着长弓、箭囊,手中牵马,聚拢在一起。
此时。
听得那刚刚才才见完了袁绍,从内舍中走出的辛毗口中的言语,一众文士们,神情各异,尽是瞅了这辛毗一眼,议论纷纷。
而那身为辛毗兄长,也是辛毗迈入这袁府领路人的辛评,却是忍不住拉着辛毗走在一侧,低声问道道。
“佐治。”
“这才几日功夫,你便真去请了那吕子秩?”
“你这人脉,什么时候这般广了?连这刚刚才入京的吕平,你都能找的上?!”
“大兄,不过是凑巧罢了。”这辛毗扶着腰间的长剑,轻声笑道。
“我前两日在当值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昔日伴伙,那魏郡审家的审荣,听说他与那吕子秩关系密切。”
“又听了本初的嘱托,这才约得那吕子秩过来。”
这辛毗言罢。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自家兄长的神情,他原以为自家兄长听得自己言语后,会夸上自己一夸。
可是,这本该欢喜的辛评,此时面上却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大兄。”辛毗心中一咯噔,忍不住又是低声问道。
“可是我做错了?难不成不该唤那吕子秩过来?”
辛评四处张望一番,见得余下的几个文士,尽是对那吕平吕子秩到来的消息,议论纷纷,没有留意到自家兄弟。
他这才拉着辛毗又走了一走,走在角落,长叹一声,微微颔首。
“你初来袁府不久,不晓得本初性情。”
“本初性情?”辛毗愣了一愣。
“本初性情弘雅,为人大度,尤礼贤下士,毗先前见得有仆从打坏了瓷器,本初都毫不愠怒。”
辛评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要不然说你初来呢?你只看到了表面,未曾晓得其人本性!”
“本初为人矜持,刚愎自高,再兼之他出身不太好,尤其注意出身,也因此,他向来瞧不起出身低微的。”
“先前宴席上,他说想见那吕子秩,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不是真的想见!”
“我等陪在他身侧的这几人,都晓得此人本意,也因此,没人去寻那吕子秩。”
“要不然,你以为这种事情,能轮到你头上?!”
辛毗满脸愕然,他慌张不已。
“兄长!”
“那...那毗...岂不是恶了本初了?”
“毗该如何是好?!”
第129章 初见袁绍
“无妨。”辛评瞧见自家胞弟这般慌张,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摆了摆手,轻声笑道。
“本初还不至于这般小心眼儿,只因这小事儿,便来怪罪你。”
“只是...”辛评瞧了自家胞弟一眼,话头顿了顿。
辛毗刚刚松下的心弦,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他连忙追问。
“只是什么?”
“只是...可能会委屈了那吕平吕子秩,多半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辛评笑道。
“热脸贴一贴冷屁股了。”
“谁叫他是边郡武人出身,既没有个好家世,又无个好老师。”
“黔首本就见识低,再加上武夫的鲁莽,谁会欢喜这种人呢?!”
听得自家兄长的言语,辛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连连颔首,表示自己晓得。
只不过,转念一想。
这辛毗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又是皱眉问道。
“可是,大兄。”
“近来战争频仍,显然民怨已深,这种局势,咱们难道不该交好这些边将吗?”
“还要如往前一般,排斥打压吗?”
辛评眼神闪烁,他微微摇头,还没来得及应答。
这偏僻的墙角处。
忽的探出了一个不大的脑袋,好奇地看向了这辛家兄弟。
“好你个辛评。”
“又在跟佐治说些什么呢?!”
“以你我这等关系,难不成...有什么事儿是合该教攸不晓得的?!”
这细目短髯的脑袋探出,忽的便开口言语。
骇得这辛家兄弟尽是打了个寒颤,连连侧目看去,直到确定了这脑袋的身份后,辛家兄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辛评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已然从墙角走出的年轻文士,冷声笑道。
“好你个许攸许子远!”
“都多大了,还偷听人讲话!”
这年轻文士,正是那南阳郡世家大族出身的许攸许子远。
在这大汉朝,若是要说哪里的世家大族最多,层次最高,传承的年限最久。
那必然避不开三个地方:其一,京都所在的宛洛之地;其二,私学盛行的颍川之地;至于其三,便是那汉光武帝出身、发家的南阳郡。
此时。
听得辛评暗骂,许攸倒是丝毫不以为然,他面上嗤笑。
“攸不过是刚过来罢了,何来偷听一说?!”
“倒是你家兄弟,鬼鬼祟祟的,光会背着我等说些悄悄话,该不会是瞒着攸说攸的坏话吧?”
辛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庆幸。
“哪里会?”辛评辛仲治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