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喜好读书...”
吕布下意识便要点头，只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是连连摇头。
“不对，布不喜好读书...”
他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言语在嘴里面打了个转，却迟迟说不出口来。
吕布面上发急，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为好。
生怕叫自家父亲觉得自己不喜欢读书，又怕自家父亲真的觉得自己喜欢读书，把自己再扔到蔡邕的手下当弟子。
那什么琴棋书画，他脑袋死，是真的学不过来。
瞧得自家便宜大儿这般神情。
吕平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缓缓摇头，拍了拍吕布的肩膀。
“奉先，不必多言。”
“按理说，你的功劳，乃是除了我之外，全军最高的！”
“我已然与田中郎将言过了！”
“这就好！”此言一出，吕布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大喜，他急声叫道。
“对了！父亲！我是何等官职？”
“是六百石的曲军侯，还是千石的军司马？”
这吕布的年岁才十六，若是一举便当上了千石的军司马，几乎可以说是汉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军司马了。
甚至可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面对自家便宜大儿的好奇发问。
吕平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淡笑着摇头。
“都不是。”
吕布愣怔了一瞬，他又是面上一急，连声发问道。
“父亲！”
“那是什么！”
吕平没有立刻回复他。
只是抬头看了看前方，找准了一条前方人少，适合纵马狂奔的路子，他在心中估摸了好一会儿，甚至微微夹紧马背，稍稍远离了自家便宜大儿一些距离。
生怕自家便宜大儿忽然给自己锤上一拳，他刚刚才受伤，身子骨薄弱的很，可经不起这虓虎的一拳。
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远，确保了自己开口后，自家便宜大儿不会立马追上来。
吕平这才轻笑着开口道。
“奉先，你的功劳确实是最大的。”
“不过...我把你的功劳给抵换了...抵换给了那公孙度！”
“什么！”
吕布顿时愣住了。
“抵换了？！父亲！那我岂不是毫无功劳了？！”
眼瞅着自家父亲说完，便纵马往前行去，吕布心中发急，他连连地打马，朝着自家父亲跟去。
“是的，你现在毫无功劳可言。”
吕平点了点头，他边说边打马，和吕布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此言一出，吕布下意识地便要发怒，只是他怒意上来之后，意识到是自家父亲所做，又瞬间消散了。
眼瞅着追不上自家父亲，吕布愈来愈急，高声叫道。
“那父亲你给我抵换成什么了？”
吕平面上轻笑，低声而道。
“给你抵了个更有前途的东西。”
“什么！”吕布焦急，又是叫道。
“我从那公孙域手中，为你置换了云中郡今年的孝廉！”
吕平越走越快，还不忘开口与吕布解释道。
“要知道，这孝廉名额可是极为珍贵，像我等这幽并边地，人口稀少，寻常一个郡，一年只有一个！”
此言一出。
吕布心中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连连追着自家父亲，满脸茫然。
“孝廉？有什么用？！”
“父亲！为何不直接教我作一千石的军司马！”
眼瞅着自家便宜大儿，脾气不像是先前那般大了，倒是不像是想锤自己的模样，吕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稍稍减缓了马速，让吕布靠近了一些，耐心解释道。
“我等本身就出身不好，出身于边郡，在雒阳那群士大夫眼中，我等便是天生的蛮夷之人，天生的边将，上不了台面。”
“而你不同。”
“你尚且年轻，有更多的选择。”
“若是作了千石的军司马，你便只能待在边郡，一辈子作一个上限不过是二千石的将领。”
“而有了这孝廉名额，再加上那蔡邕的名头，你便可正经走上仕途，去雒阳作一郎官，侍奉在天子身侧，从而去见一见更大的世面。”
“去雒阳结识这天底下最为豪气的那一批年轻人，去抹掉雒阳那群士大夫们，对你出身的大半偏见！”
这些都是审配先前与吕平讲的。
吕平年岁大了，为了迅速崛起，只能走这一条路子，也乐得被那群士大夫们当狗看待。
只是...难得那公孙域主动找上门，提出要拿孝廉名额给吕布换军功。
面对更好的抉择，吕平如何会不教吕布去做呢？
听得分析，出乎吕平的意料，原本以为会满脸茫然的吕布，此时眼中稍带思索，他若有所思。
而后，吕布又是微微颔首。
瞧得这一幕。
吕平顿时心中震惊，他满脸愕然，难以置信，自家这便宜大儿竟然理解了自己的深意！
紧接着。
又是沉默了片刻。
这难得理解了吕平深意的吕布，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的抬头，认真地看向了吕平，极为郑重地开口。
“父亲。”
“布晓得您为我好，这才置换了布的功劳。”
“您做出的决定，也都是出于我更好发展的角度。”
吕布停顿了片刻，又是抬头，和吕平对视，他极为认真开口道。
“可是...父亲。”
“廉哥儿先前与布说过，布马上要加冠了，合该晓得，又或者说是，合该自己做一些不知是对、是错的事情了。”
“下次，父亲再做决定时，可否提前告知布一声？”
吕布的这番言语一出口。
这下。
倒是轮到吕平满面愕然，陷入沉默，迟迟不语了。
除却些许感慨。
他的心头。
迟迟地徘徊着一句话：自家便宜大儿...竟然开智了？！
就这般沉默着，吕平终于颔首。
这吕家父子，一前一后，领着些许骑从，朝着前方奔行而去。
已经进入了汉地，人烟愈来愈多。
官道两侧。
尽是些提前得了消息，此刻满心期待，等待着自家儿郎、夫君、又或者是父亲，大胜归来的乡人们。
面对这些满眼期盼的乡人们。
吕平不过是无意识地微微扫视几眼，心中便顿时恐慌，连忙收回了视线。
对于心知这场战役死伤惨重、大多数军汉都回不来，只能成为了土壤养分的吕平来说。
这些乡人们的眼神，就像是针尖一般，狠狠地刺在了他的心头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在北地大漠，领军冲锋时，都没有这般恐慌。
第112章 各方反应
一将功成万骨枯！
田晏该死！
自己...也该死！
面对这群乡民的视线。
吕平心中惶惶，几乎不敢多留，匆匆地便打马，带着吕布等人，迅速离去。
随着吕平这支前军，率先进入云中城。
显然比出征时少了大半的汉军大部，终于缓缓地出现在了官道上。
单单是瞧得这数目。
官道两侧，夹道相迎的乡人们，一瞬间便能意识到死伤了不少人。
汉军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悄然的哭泣声，以及更为浓郁的欢呼声，猛烈响起。
惹得早已经进入了云中城中的吕平，面无表情。
.......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