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家常衣衫,却也处处精致华美。
衣裳首饰的华丽,却无法掩盖那张更美的美人面,反衬得凤姐犹带着汗珠的脸蛋越发娇媚。
“怎么都看着我了?难不成老祖宗带着人私下说我坏话,被我给撞见了?”
凤姐儿简单行过礼,便在尤氏身边坐下,挑眉看向贾母。
贾母见了凤姐儿进来,顿觉空气都欢快了几分。
待听了凤姐儿这“倒打一耙”的话,心下一乐,笑骂道:
“你这猴儿!大伙儿都在说你辛苦,体谅你大热的天还在外面奔波,你倒好,一来就寻我的不是了?”
凤姐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场众人的神色。
唯有薛姨妈脸上有些尴尬,想来方才就是她在说她不好了。
倒是她婆母邢夫人,脸上有些许骄傲,是怎么回事?
凤姐儿不再多想,笑着起身,三两步行至贾母身旁,搂了贾母的胳膊笑道:
“原是我的不是,冤枉了老祖宗,我给老太太赔个不是。”
“你一边去!一身的汗就往我身上凑。”
贾母笑着一戳凤姐儿的脑门,语气亲昵。
口中说的虽是嫌弃的话,却没有推开凤姐儿,任由她搂着。
看着贾母搂着凤姐儿亲香一阵,邢夫人问道:
“院子可都收拾出来了?崧哥儿今儿个来了可要住下的。”
她没有儿子,如今有了个出息的娘家侄子,难免对他多关心两分。
何况,邢崧年纪轻轻,就能靠着自己的能耐,被大宗师看中,举荐到国子监念书,这不比贾家的小辈出息得多?
有这般出息的娘家侄子,她在贾家也脸上有光。
凤姐儿得了贾琏的话,也没轻视这个便宜表弟。
亲自带人收拾了院子出来,里面的东西,都是安排平儿帮着布置的。
如今见邢夫人问起,也是半点不虚,笑着应道:
“太太放心,都收拾妥当了。只是侍候的人还没挑,不知是您来挑,还是我这边选了人送过去?”
邢夫人点了点头,应道:
“那就好,人你看着挑两个妥当的就行。”
凤姐儿办事妥当,让她挑人就是。
薛姨妈眼神一闪,忙问道:“不知这位崧哥儿是何人?”
人还没来,就收拾了院子,拨了人侍候,这是谁家的亲戚,居然能得贾家如此对待?
要知道,她薛家母子三人过来时,贾家可没提前收拾院子给他们住。
全然忘了邢崧是提前告知了要过来的,而他们母子三人,却是突然造访的客人。
贾母对邢崧还有些印象,看向邢夫人道:
“可是先前说过的那位县案首?老大家的娘家侄子,可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的就成了童生。”
一个童生。
薛姨妈顿时没了兴致。
她薛家豪富,又有王、贾两门显赫亲戚,还不把一个小小的童生看在眼里。
想来只是邢夫人的娘家侄子,才让凤姐儿重视几分罢了。
邢夫人毕竟是凤姐儿的婆母。
凤姐儿先前得了贾琏的来信,对邢崧有几分好印象,笑着为他在贾母跟前说了两句好话:
“老太太不知道,邢家表弟如今可不是童生了。”
哦?
贾母眼神微动,十三岁的苏州府生员,称得上一句少年俊彦了。
却听凤姐儿继续道:
“听说邢家表弟已经是秀才了,听说还是什么三元还是三旦?事情太多,我倒是记不清了。”
“可是小三元?”
不知何时,旁边的李纨并三春姐妹几人也走了过来。听见凤姐儿的话,李纨惊叹出声。
“小三元?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凤姐儿一拊掌,笑道:“老祖宗知道我没念过书,不知道这些,只听说这位邢表弟一直都是头名,中了秀才还是头名,可见是个有学问的。”
苏州府的小三元生员。
旁人或许不知道其中分量,贾母和李纨却是清楚得很。
若无意外,一个进士,最次也是同进士出身。
可邢崧年不过十三,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贾母笑意微深,这邢崧倒是个有能耐的,偏偏身后又没有势力扶持,还与贾家是姻亲,这般人物,更该在他未起势时施恩。
不说以后为贾家做事,若是他有能耐,说不得贾家日后还要仰仗他几分。
老太太年纪大了,心却明白得很。
贾家之前站错了队,错失良机,又没有个出息的儿孙,如今全靠她这个国夫人撑着门面。
好在大姑娘成了贤德妃,给兄弟们争取到了些时间。
就如先前将金尊玉贵的国公千金嫁与林如海一般,若是能绑定邢崧,贾家便能延续昔年的风光。
老太太忖度半晌,看向凤姐儿:
“邢家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待会儿人来了,请过来让老身也见见。”
第119章 林妹妹在疏远我
老太太要见邢崧?
凤姐儿笑着应下,觑了贾母的脸色,心下暗道那“小三元”怕是了不得的荣誉。
晚点林姑娘回来,倒是可以问一问她。
林家姑父昔年可是探花郎,林妹妹又是个爱念书的。
更重要的是,她与黛玉投缘,便是拿了这个问题去问黛玉,黛玉也不会因此而看不起她。
比起嫡亲的表妹宝钗,凤姐儿还是更喜欢与黛玉相处。
众人又陪着贾母闲聊片刻,便有小丫鬟前来禀报道:
“琏二爷、林姑娘和邢大爷进府了,已经到门口了!”
“请了邢大爷与林姑娘他们一块过来。”
凤姐儿吩咐一声,那丫鬟又跑了出去。
凤姐儿上前,亲自扶了贾母,往荣庆堂的客厅走去。
邢夫人、尤氏并薛姨妈几人也跟着起身,跟在了贾母身后。
宝玉并不想见什么邢崧,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小三元生员邢崧,但黛玉与他同来,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跟上同去。
三春姐妹眼巴巴地看向李纨。
李纨见了这几个小姑娘的神色,心下一软,笑道:“都是自家亲戚,咱们一块过去。”
说完便带了迎、探、惜春三姐妹与宝钗,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邢崧、黛玉与贾琏三人过来,见面时彼此悲喜交加,黛玉与贾母等人又不免抱头痛哭一场,又致庆慰之词。
邢崧与贾琏站在一处,看着抱头恸哭的祖孙二人,心下也有些感慨。
不说黛玉在荣府受过的委屈,起码贾母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的。
而也正是有贾母在,黛玉以及三春姐妹们,才有那几年轻松惬意的生活。
待祖孙二人哭过这一场,贾琏携了邢崧上前,给贾母介绍道:
“老祖宗,这是我舅家表弟邢崧。崧弟,这是我祖母史老夫人。”
邢崧快步上前,向贾母行了一个晚辈礼,笑道:“邢崧拜见史老夫人。”
“好孩子,快快请起。”
贾母起身,虚扶了邢崧一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只见少年容貌昳丽,生得仪表不俗,偏偏一双眼睛宁静平和,显出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来,更兼气度举止不凡,哪怕衣衫简朴,身处富丽堂皇的荣国府,却也不见拘谨,从容不迫。
这般的少年,绝对不是他贾家可以随意拿捏的。
贾母心中叹息,越发觉得贾家该与邢崧交好。
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出色的少年了,上一个,还是黛玉之父林如海。
邢崧少年得志,较之当年林如海更早崭露头角。
众人皆知,贾母生平最喜生得好看的小辈。
更何况,邢崧还是如此姿容不俗的少年郎。
贾母携了邢崧的手,笑道:
“好孩子,听说你要去国子监念书?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你琏二哥哥,或者你二嫂子。”
邢崧点头应下。
在年长有德的老人家面前,他素来知礼。
贾母见了,心下欢喜更甚,亲自指了在场众人,一一给邢崧介绍道:
“这是你嫡亲的姑妈,这是你姑妈的儿子儿媳,这是......”
邢崧顺着贾母的介绍,一一行礼。
与在场众人互相厮认。
坐在贾母右手边,那个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贵妇人,就是他姑妈邢夫人。
身着玫瑰紫罗裙,面如银盘、肌骨莹润的豆蔻少女宝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的迎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的探春;身量未足,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的惜春。
以及,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双龙抢珠金抹额,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自黛玉进门,便一直盯着小姑娘的宝玉。
将在场的人都介绍了一遍后,贾母方才意犹未尽地放开邢崧。
由邢崧扶着在上首坐下,又拉了他坐在自己身边,耐心问过邢家的情况。
邢崧捡了能说的说与老太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