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77节

  是为了谁,明眼人一见便知。

  甄家家业已尽,想要重新操持起一份家当,何其困难?

  最为快速有效的法子,便是科举入仕。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甄士隐所求,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给闺女英莲一份仪仗。

  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哪里比得上正经读书人的独女来得尊贵?不说举人、进士,便是一个秀才的女儿,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高攀的。

  日后,便是甄士隐去了,看在同年、同乡,乃至同为读书人的份上,英莲也能多一份保障。

  “正是!”

  英莲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更知道父母对她的拳拳爱护之心。

  想到父亲如今在甄大太太的铺子里做一份工,回来还要点灯熬夜看书,小姑娘鼻头一酸,眼眶便红了起来。

  低下头强忍着泪意,低声解释道:

  “父亲想要读书科举,乃是天大的好事,作为女儿,哪有不应之理?可我爹,我爹他年纪不轻了,哪里还禁得起这般煎熬?我私心想着,想请邢公子帮忙劝一劝我爹,便是不参加科举,我们一家人过简单的小日子,也是好的。”

  “甄姑娘不愿甄老先生参加科举?”

  邢崧是真有些惊讶了,他原本以为,英莲特意出来见他,说求他帮忙,是希望他指点甄士隐一番。

  好歹他是苏州府近几十年来,年纪最轻的小三元秀才,他的童生试经验,自然对明年就要参加县试的甄士隐有益。

  却没想到,甄士隐想着读书科举,给女儿挣一个前程,女儿却不愿意了。

  英莲呐,果真是个极心善的姑娘。

  少年正叹息间,只见对面坐着的小姑娘抬起了头,灵动纯净的眸子温和却坚定地看了过来,应道:“我确实不赞同父亲参加科举。”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如枝头初绽的花骨朵儿,婷婷袅袅,如二月春色撩人而不自知。

  可比之容貌的美丽,更吸引人的,是少女眼底的赤诚。

  英莲一瞬不瞬地看向邢崧,眼中满是诚挚:

  “现在的日子,比我先前想过的,要好上太多。我父亲在大太太的铺子里做账房,每月能领一份工钱,不多,却也够我们一家三口的嚼用。我娘眼先前做针线坏了眼睛,我想着不要她再做针线活儿了,我手艺也算不错,每日做些针线在铺子里寄卖,也能换几个钱。不论多寡,日子总能过下去的。科举一道,却是太难了些。”

  “我怕我好容易有了家,又这样没了。”

  少女的轻声呢喃,轻得像一阵风,一吹便散了。

  若非邢崧坐在她对面,又一直仔细倾听着她说话,怕是也要错过她的那句独白。

  迎着英莲恳求的目光,邢崧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可不论是甄士隐为了女儿,打算走一遭那科举一道,还是英莲考虑到父亲年迈,不忍他受那般苦楚,都是甄家内部之事,他一个外人,实在不适合掺和过多。

  甄家父女二人各有各的考量,无论日后如何抉择,都该由他们父女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少年忖度片刻,迎着英莲诚挚的目光,恳切道:

  “甄姑娘,按理来说,这是你家家事,我本不该置喙,可是,你心下这般想法,可与甄老先生商量过没有?”

  “我——”

  英莲略有些迟疑,却还是直言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未与父母说过。”

  自她回来,爹娘就差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一言一行皆要看她的脸色,哪怕知道父母的拳拳爱护之心,可多年未见的隔阂,哪里是这般容易就化解的?

  是以一家三口日常相处,如今正处于一种礼貌有余、亲近不足的状态。

  若非她细心,怕是都发现不了父亲每日看书,在准备明年的县试,又哪里知道父亲下定了决心,打算闯一闯那举业之道呢?

  “甄姑娘,外人再如何劝说,到底不如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你不妨寻个时间,与甄老先生长谈一番,将心里话都说出来。”

  少年余光暗暗瞥了眼门口的衣角,劝说英莲道。

  小姑娘怕是没发现,门口那人已然站了多时了。

  甄家自己的事儿,还是让他们父女自己去商量好了。

  父女、母女之间多谈谈心,把对对方的关心宣之于口,也能促进双方的感情嘛。

  以他今日对甄老先生的这一番考校,自然知道,甄士隐学识是极好的,至于能在科举一道走得平坦,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自己去跟父亲商量吗?

  英莲低头沉思良久,方下定了决心,点头应道:

  “多谢邢公子,我知道了。”

  父母对她的爱护,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想着多与父母亲近,可那十余年的时间,却如横亘在父女之间的一道天堑。对岸的双方都想靠近,却不知该如何填补那道深深的沟壑。

  或许时间会慢慢将沟壑变浅,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可那辛苦等待的日子,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又如何不是一种折磨?

  今日邢公子的话,无疑是在这深沟巨壑中间,搭起了一座桥梁,父女之间通过桥梁靠近,那道沟壑,也会随着双方的靠近,而加速消散。

  “甄姑娘心下有成算便好。”

  邢崧若有所指地笑了笑,眼神不经意间瞥向门口,笑道:

  “不多沟通,你又怎知甄老先生做的决定,就不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定下的呢?”

  英莲注意到邢崧的动作,转头朝门口望去,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可既然邢公子做出这般反应,说明,方才门口确实是有人在的。

  是父亲?还是母亲?

  英莲心下猜测,胡乱点了点头,也就没注意到邢崧方才的话。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甄老先生端着菜过来,招呼二人道:

  “邢公子,英莲!来吃饭了!”

  “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往旁边的四方桌走去。

  甄士隐夫妇端上菜肴,谦让道:“粗茶淡饭,也不知合不合邢茂才的口味,茂才公凑合吃顿便饭罢!”

  “老先生过谦了,已经很丰盛了。”

  邢崧笑应了一句,也不过多客套,待甄士隐夫妇坐下,方才跟着在客位坐了,与甄士隐一家一道吃了顿饭。

  饭后,少年也不多留,只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甄士隐送了邢崧到门口,朝少年郑重行了一礼,道:

  “今日之事,老夫在此谢过邢茂才了!”

  邢崧知道甄士隐说的是他方才劝说英莲一事,也不多言,回礼道:“老先生留步,令爱还等着您呢,在下先告辞了,再会!”

  言毕,又转头对甄士隐道:

  “以甄老先生之才学,童试自是不必忧心,所虑者,不过两年后的秋闱。正巧国子监李祭酒的学生宋举人,如今正开馆授课,若是甄老先生有意,可前往旁听。”

  甄士隐听了,自是感激不尽,对邢崧谢了又谢,送了人离开。

  待回了屋,只见英莲早已等在了门口。

  少女迟疑良久,上前对甄士隐夫妇道:“爹,娘,我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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