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太太住在小山村,妹妹被师母认作义女,带在身边教养。
贾母听了邢家的情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邢家家底虽薄了些,可耐不住邢崧自个儿有出息。
日后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将来自家孙女嫁过去,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至于订谁给邢崧?
好在这些孩子年纪尚小,倒是可以看看他们日后的缘分。
这般想着,贾母对邢崧越看越满意,待邢崧越发和蔼起来。
这边黛玉见外祖母如此喜爱邢崧,也是十分高兴。都是疼爱自己的长辈兄长,若是他们相处融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而另一边,只被贾母介绍了一句,便撂在了一旁的薛姨妈母女,看着得贾母看重的邢崧,心里有些不得劲。
略坐了坐,便提出了告辞。
贾母略留了留,便对凤姐儿道:
“凤哥儿,你去送送你姨妈。”
凤姐儿领命而去,送了薛姨妈母女出门。
屋内只剩了贾家人和邢崧。
而自从黛玉回来,视线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宝玉,心里有十分的不悦。
小一年不见,黛玉出挑得越发超逸了,可自进门开始,黛玉的目光,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片刻功夫。
哪怕偶然扫到一眼,也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可每次看向邢崧时,黛玉却一直都是笑着的。
宝玉凑到黛玉身边,那双含情目里带了几分委屈地喊道:
“林妹妹~”
“嗯?宝玉,怎么了?”
黛玉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宝玉远了些,转头问道。
见宝玉不语,黛玉又将目光转向了邢崧。
只听得坐在上首的贾母,拉着少年的手笑得亲和,道:
“崧哥儿来得匆忙,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厮,没有丫鬟侍候怎么行?正巧,我这里刚得了个好丫头,正好留在你身边侍候。”
邢崧尚未来得及拒绝,便听贾母转头对鸳鸯道:
“先前赖大家的送来的那个丫头呢?叫她收拾了东西过来,以后就跟在邢大爷身边了。”
赖大家的送来的丫头?
少年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名来,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下去。
如果是晴雯的话,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晴雯还未过来,鸳鸯就先拿着她的身契过来,交给了邢崧。
贾母又留了邢崧说了几句话,方才让他们离开。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与邢崧说了这么多话,也乏了。
何况邢崧初来京城,也该让他们姑侄二人说会儿话,带邢崧去见一见贾赦。然后再去熟悉环境,认识院子里侍候的丫鬟仆妇们。
出了待客的花厅,黛玉在门口与邢崧告辞,道:
“小妹这边还需要收拾些东西,就不送邢世兄了,若有什么事儿,尽可以打发小丫头来跟小妹说。”
邢崧点了点头,目送黛玉转身进了贾母的院子。
小姑娘自上京便住进了贾母的厢房,如今回来,自然还是与贾母同住。
自贾母院中出来,邢夫人对邢崧道:
“崧哥儿,去姑妈那儿坐坐?我带你去见你姑父。”
邢崧点了点头,跟着邢夫人离开。
这边黛玉带着人回了她之前住的屋子,不是最开始住的碧纱橱,而是荣庆堂的西厢房。
她初来荣府时,还是冬日,年纪尚幼,又刚失了母亲。
得外祖母怜惜,住在了外祖母身边,待来年开了春,老太太便着人收拾了西厢房出来,给她住了,一应起居,都是比照着贾家正经的姑娘来的。
如今哪怕离开了近一年的时间,老太太的西厢房仍旧为她留着。
黛玉此番进京,又带了许多书籍来,甫一进门,便忙着打扫卧室,安排器具。
三春姐妹也识趣,只略站了站,便起身告辞。
只有宝玉仍旧没什么眼色,站在旁边看着黛玉指挥人收拾屋子。
“林妹妹,这是北静王所赠蕶苓香串,送给你。”
见黛玉停下来整理书籍,宝玉忙捧着蕶苓香串上前,珍重地递给黛玉。
黛玉就着宝玉的手看了一眼,转过头去,道:
“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
说着站得离宝玉远了些,继续整理书籍,收拾出要送与三春姐妹并宝钗等人的东西。
宝玉神情落魄,不知为何,自林妹妹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眼里都看不到他了。
可看着忙碌的黛玉,他到底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悻悻出了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宝玉离开,黛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说来也是奇怪,若是在一年前,看见宝玉这般姿态,她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而现在,她只觉得宝玉整天无所事事,一点也不知道上进。
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家世与天赋。
要知道,宝玉并非蠢人,反而十分聪慧,只是不喜念书。
黛玉之前并不觉得宝玉不念书有什么不对,反正贾家家大业大,养一个宝玉并不算什么。
可现在,往苏州走了一遭,见过邢世兄这般,连在船上都手不释卷之人,她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变化。
要知道,她父亲林如海,一甲探花出身,她自幼也是被父亲当做儿子一般教养长大的。
从小学的也是四书五经,追求的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怎么在荣府住了几年,就不觉得宝玉不念书有什么不对了呢?
分明她自己就极爱念书。
黛玉收回思绪,垂眸细理案头纸笔,为众人挑选礼品。
“姑娘,这个箱子,放在您梳妆台上吗?”
紫鹃抱着一个紫檀八宝螺钿箱子过来,询问道。
“嗯,给我吧,我自己来放。”
黛玉起身上前,从紫鹃怀里接过那分量不轻的箱子,在梳妆台上选了个显眼的位置,亲手将箱子放上去。
想了想,又打开箱子,取出那个泥人来,单独放在了铜镜前。
站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并无不妥,小姑娘方才满意地离开。
将给众人带的礼物都整理好,黛玉喊道:
“紫鹃,你带两个人,将这些东西给迎春姐姐她们送去。”
待紫鹃带着人出门,黛玉又取出在船上就做好的荷包,寻出一块她父亲之前经常佩戴的一块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将玉佩小心放进了荷包。
这是她之前就打算给邢世兄的回礼,只是一直没机会交给他。
现在到了贾家,有众多眼睛看着,更是不好交给他了。
小姑娘迟疑片刻,将荷包收进了紫檀八宝螺钿箱子里。
待以后有机会再送吧。
而另一边,宝玉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屋子,越过玩闹的丫鬟们,走到桌边坐下,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
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的袭人亲自捧了一盏茶过来,递至宝玉跟前,笑问道:
“今儿个林姑娘不是回来了,怎么还越发呆了呢?没去跟林姑娘说话吗?”
袭人今儿个十分欢喜,只因老太太刚才将新得的丫鬟晴雯,给了那个刚来的邢大爷。
没了晴雯,便不会有人来争夺她宝玉跟前第一得意之人的身份。
是以哪怕林姑娘回来,会分走宝玉许多心神,她也暂时没顾得上了。
宝玉闻言,越发怏怏,闷闷道:
“林妹妹在收拾屋子,没理我。”
黛玉一时没顾得上他,他并不难过,真正让他心生惶恐的是——
他觉得,林妹妹在疏远他了。
可他这番心境,却是无法对袭人诉说。
第120章 亲疏
袭人自然不知宝玉心下所思,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明白过。
见宝玉怏怏地坐在那里,只呆呆地望着窗外。
怕他一时想左了性,也不走了,在宝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
“既然林姑娘这会儿子没空,我陪你说会儿话?待林姑娘收拾好了屋子,咱们再去找她玩,可好?”
若换了平常,她是绝对不会将宝玉往林姑娘那儿推的。
可宝玉最近都闷闷的,问了又不说有什么心事,好容易听说黛玉回来,方有了些精神。
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只要林姑娘能哄得宝玉高兴,那让他往林姑娘那儿走一趟又有什么干系,人总要回来的不是?
宝玉一听,顿时又来了几分精神,或许林妹妹只是忙,而非疏远了他呢?
这般想着,心底郁气散去许多,转过身来,对袭人道:
“你去林姑娘那儿瞧瞧,若是她忙完了,我再过去。”
袭人见宝玉愿意说话,欢喜道:“我这空手过去也不好,可要带点什么?”
宝玉下意识地掏出袖中的蕶苓香串,可方才给林妹妹时,她已经说了不要,便交给了袭人,道:
“把这香串收起来。”
可送点什么给林妹妹呢?